之瑶睫毛微压,径直换了个座位,在言佑打开后车门之前占下那个位置。
风雨交加,车门打开,言佑本准备收伞的动作顿住。
原本该空的位置上忽然坐着个人,小姑娘穿着夏天凉薄的裙子,露出的手臂、脖颈、脸,都和玉一样的白,此刻偏头闭着眼,就是不看他。
言佑觉得好笑,索性撑着伞,手扶着车门,无规律地轻点着,视线落在她秀致的眉毛和眼睛上,再一点点往下。
半天也不见有反应,灌进来的风凉飕飕的,还混着言佑身上隐隐的酒气。之瑶的手抓着裙摆,睫毛微微颤抖。
她是不爱化妆的,也不涂口红,唇色淡红,像春日新开的一簇樱花。
他始终气定神闲地站在车门旁,雨珠不断打在伞面,发出噼里啪啦的声响。
陈助理也不好多开口说什么。
半晌之后,还是之瑶先忍不住,睁开眼气哄哄地朝旁边挪了一个位置。
言佑坐进来,第一时间是脱去沾水的外套,叠放到一旁,顺口问道:“谁惹我们瑶瑶生气了,同事吗,还是工作做得不开心?”
之瑶脑袋贴着另一边的窗户,睫毛阖着,郁郁道:“没有。”
“那是谁?”言佑视线看过去,抬手把她压在背上的头发抽出来,微微挑眉道,“跟哥哥说,哥哥给你撑腰。”
他一副哄小孩子的语气,越发把之瑶胸口的气球充大,她又向车窗挪了一下,避开他的手。
说不上来的烦闷,之瑶也不知道为什么,自从知道言佑家里在给他介绍结婚对象之后,她一点都不想再看见他。
刚才那位漂亮的庄小姐是不是就是他的结婚对象,庄小姐如此优秀得体,真是很适合的妻子人选。
他陪她吃饭,送她回家,还在她面前撇清和自己的关系。
之瑶越想越闷,胸口沉甸甸的,侧身背对着言佑,做出不想理人的姿态。
言佑揉揉眉骨,烧酒后知后觉地让人头疼,他只当之瑶是工作不顺心闹脾气不想理人罢了。
“工作要是不喜欢就别做了,你不用和组长辞职,我帮你去说。”言佑温声说。
之瑶的火气一下子就上来了,她蹭地转身,圆溜溜的杏眼瞪着他:“你说让我去我就去,说不让我去我就不去,凭什么你的话我都要听啊。我不开心又不是因为工作。”
这一顿发脾气的话回荡在整个车厢,陈助理在开车的间隙不由得默默想除了向小姐之外,他倒是没见过第二个在他老板面前这么任性的人了。
谁让他老板宠向小姐,虽然只是朋友的妹妹,却几乎天天都带在身边,当女儿一样地养。
言佑微微怔神片刻,却没有生气,反而是勾唇淡笑,伸手去抚之瑶的头发:“不是因为工作,那是因为什么生气?”
之瑶偏头,躲开他的手,抿唇。
言佑的手落空,却没有收回,反而微微倾身,落在她的发顶,轻轻揉了两下:“不愿意说?”
她这次没有躲开,但仍然是紧闭着唇。
“不愿说便不说吧。”言佑收回手,靠着后座闭上眼睛。
车厢里骤然变得阒寂,之瑶余光里瞥见男人面色上的笑消失得无影无踪,薄长的睫毛阖着,看不出是喜是怒。
他该不会是生气了吧。
言佑甚少对她生气,之瑶心里打着鼓,后知后觉自己刚才的行为确实有点儿过分。
其实就连她自己也搞不明白,为什么听到他要结婚的消息,心里会这么堵。明明她大哥二哥结婚的时候,她都是很开心的啊。
想不明白,之瑶决定当务之急是先道歉。
她挪了下位置,胳膊趴在中间扶手上,小声问:“言佑哥,你生气了吗?”
几秒之后,她得到一声很淡的回答:“没有。”
明明从语气来说就是生气了,之瑶瘪瘪嘴,往前拉拉他的袖子,道歉:“对不起,刚才是我说错话了,我跟你道歉还不行吗?”
还不行吗?
言佑被气乐了,她倒是一副很委屈勉强的样子。
他睁开眼,近在咫尺的小脸白皙干净,眼睛像水洗过的葡萄一样透亮,唇红肤白的。
视线停在她浓密的睫毛上,言佑问:“你到底是哪不开心?”
之瑶垂睫,声音细得像蚊子:“不想说。”
“真不是因为工作?”
“真不是。”
她铁了心要守口如瓶,言佑什么也问不出来,他按按鼻梁,不得不放弃。
之瑶却被问得心里愈加郁闷,罪魁祸首就在眼前,偏偏他还非要一遍又一遍地追究。
要她怎么说,说不开心是因为知道他要结婚了,想他能不能不结婚,这也太无理取闹了。
后半程的气氛有点奇怪的沉默,雨势渐小,夏日的雷阵雨都是一阵一阵的。
等到了之瑶家小区门口时,雨基本已经停了。
言佑让陈助理在小区门口稍等,他送她上楼。
之瑶父母常年在国外工作,她在国内都住在姑姑家,最近因为工作上班,才找了个离公司近的房子住。
地面的水气和空气都偏潮湿,却很凉爽。言佑单手抄着兜不紧不慢地走在她身边,忽然出声问:“明天上班吗?”
“明天周六,不上班。”之瑶回答他的问题,打破沉默。
言佑点点头,指腹轻轻点着鼻梁,漫不经心:“明天世纪大道那的展览馆有一个科技展览,机器人主题的,有很多有意思的东西,想去玩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