肃王脸上露出杀意,“如今正主回来了,替身就该消失。”顿一顿,“太后娘娘,此事便由臣去做,如何?”
太后紧闭双目,佛珠转得快了些。
她似乎不忍,不想多造杀孽。可默诵了几遍佛经,口中只撂下一句,
“做得干净点。”
……
这一头,女王和施昭云一行人在约定地点等了玉栖整整三日,都不见人影。
女王的密探说,河滩边曾经出现过玉栖的踪迹,水中飘浮着断裂的箭镞、竹篙,还有一些玉箫、酒罐、草帽之类的随身之物……凌乱不堪,看样子像是刚刚被洗劫过一场。
施昭云忧心忡忡地道,“皇姐,阿栖这么多日都不来跟咱们会和,定然是遭到山匪洗劫了。她一个弱女,可怎么抵得过那些强盗啊?”
他越说越怕,越说越愁,泪水不禁簌簌而下,小葵在旁边帮他擦眼泪。
女王也在担忧此事,她既已向澂朝皇帝递了辞呈,那么她便不能再在澂朝国中久留,以免被人疑作是细作或另有目的,坏了越国君主的名声。
她思忖片刻,叹惋道,“若玉栖真不幸遭了山匪,那只能怪她自己命数不好了。最多等到今晚,她若还不来,明日一早寡人便启程。”
施昭云顿时阻拦道,“皇姐万万不可,咱们怎么能抛下阿栖不顾?救她一起走,可是你一开始就答应了臣弟的!”
女王眉头淡皱,“寡人是答应了你,这些日子为了你们也迁就了不少政事。可你们这私奔步步艰难,那澂朝皇帝摆明了就是死不放人,寡人又有什么办法?”
顿一顿,仍说,“明日一早,若还不见人,必定要启程。总不能为了你和她两人,损了两国的名誉。”
施昭云嘴角苦涩,“皇姐已许了臣弟和阿栖结缡,这次臣弟若嫁不得阿栖,越国那些贵男们会怎么看臣弟?臣弟怕是再寻不到好亲事了,不如也跳进那河中,追随阿栖去算了。”
女王顿时有些怒,“你还敢提此事……”
瞪了眼小葵,本想说你已不守君德,玉栖愿不愿要你都不好说,还敢拿婚事反过来威胁寡人?
九州各地,十里不同风,百里不同俗。越国及其周围几国将男子德行看得极重,像施昭云这般未婚先与陌生女子厮混的男子,饶是王子,若传出去也没有世家大族再愿意要。
失了德行的男子再做不得人家正室夫君,做个侍君都得带着许多聘礼,低声下气地求人家。
女王本想责备施昭云失德,但见弟弟身量纤纤,面色枯黄,这些年在澂朝做质子没少受折磨,她心中愧疚,便没再苛责。
她叹道,“好吧,寡人再命武弓去打探一次。若是再没玉栖的消息,可就一定要走了。”
……
且说玉栖从河滩边逃过一劫后,来到了京郊的桑榆镇。
过了此镇,便是和女王事先商量好的会和地点。
远走高飞,只近在咫尺了。
玉栖心如揣兔。
到越国之后,日子是变得更好,还是更差,一切还都是个未知数。
今日桑榆镇街市比往常热闹些,原是镇上有人家嫁女,吹吹打打,送嫁的队伍拉了老长,吵吵闹闹,许多百姓都挤在街边看热闹。
玉栖艰难地行在人群间,到了一间茶铺处,花两文钱买了盏茶,坐在摊子边双手捧着慢慢吃。
她此刻浑身的衣襟都皱皱巴巴的,沾上的泥水已经干了,脸蛋也黑乎乎的,浑似一个小乞丐,周围众人都忙着看新娘的花轿,谁也没注意到她。
远处唢呐声音越来越急,送亲的队伍近了。
玉栖一边默默饮着茶,一边盘算着如何趁乱混出城去。
茶博士殷勤过来,笑着问道,“这位姑娘可还要再续一杯茶吗?”
玉栖听他竟管自己叫“姑娘”,顿时心头一震,抬起头来,见茶博士忽露凶光,袖中洒出一大片粉雾来,直往玉栖双眼迷去。
再看那茶博士哪里是茶博士,分明是个练家子……嗖地一下从背后抽出一枚光闪闪的短刃。
霎时间,玉栖感到一股浓郁的甜香直灌鼻窦,踉跄地跌倒在地,揉揉眼,酸得不行,有些看不清东西。
周围茶客被吓得作鸟兽散,那刺客脱去茶博士的伪装,短刃刀刀往玉栖要害处刺来。
另有三四个人,也都是刺客,将玉栖三面包围了起来。
“救命啊!山匪来啦!”
慌乱之中有声音喊道。
“唰”地一声,玉栖跌在地上,膝盖疼得如同针扎一般。
一股热热的液体顺着她颊边流过,很黏,有腥味,一摸之下,原是血。
她忙察看自己身上哪里被戳窟窿了,摸了半天,却没感觉哪疼。猛然对上一名茶客的尸身,血原来是他的。
玉栖忍着尖叫,开始没命地跑。
可那些刺客明显是冲着她来的,三四个人围追堵截,明刀暗箭,毫不留情,定然要她留下性命。
街上那嫁女锣鼓声也忽停,迎亲的队伍一听说山匪来了,登时吓得魂不附体,亲也不迎了,新郎捞着新娘纵马快跑而去,连盖头都没来得及揭。
一时间四处乱作一团,人仰马翻,到处充斥着尖叫和哭泣。
膝盖越来越疼,可能是破皮流血了。玉栖疼得眼泪快要掉下,却丝毫不敢停下一步。她已孑然一身,除了自己,没人能救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