玉栖烦恶交加,一阵干呕,险些吐出来。慌乱之中,她能摸到的,只有发髻上一根并不算尖利的步摇。
想也没想,玉栖便使了十足十的力气,朝小侯爷的手臂上刺去。虽然并没直接划出血来,却也划破了他一大片衣襟,翻出一长条猩红的皮肉。
小侯爷登时吃痛,手臂一缩,暴怒道,“臭丫头!你找死!”
玉栖不理,抓紧了时机往门外跑。好在那破门年久失修,只是虚掩着,稍微一摇晃就被破了开。
“臭丫头,你给我站住!”
小侯爷捂着淌血的手臂,在背后穷追不舍,骂声不绝于耳。
呼呼的北风吹得玉栖耳朵生疼,她肺里灌满了寒冷的空气,像结了冰一样,偏生衣衫又凌乱,更添狼狈。
迷离之中,她只有一个意识,似她一个闺阁姑娘,这般褴褛落魄地跑出去,身后还跟着个小侯爷,纵使她最终能逃出小侯爷之手,流言蜚语也足以淹死她,让她名声扫地,再嫁不得他人。
思及此处,更是恨痒难耐,急泪就欲滴落而下。
脚下越来越疲软,呼吸沉重得破风箱,想从凛冽的西风中呼吸一口都困难。
周遭的僧人、香客越来越多,有的咋舌,有的发愣,有的指指点点。
跌跌撞撞中,玉栖也顾不得听别人在说什么,她只想着往人多的地方跑。可人越多,也就意味着她越难堪。
心力交瘁之下,她膝盖一弯,便僵挺挺地跌在青石地面上,膝盖、肩膀都传来钻心的疼。
玉栖痛得闷哼,泪似断线的珍珠链子般,簌然落下。
围观的人太多了,她完了。
迷迷糊糊中,玉栖仿佛看到了另外一个人影。也不知道是幻觉还是什么,一男子峻朗的眉目朦朦胧胧地就浮在她眼前,散发着冷调的旃檀香,好熟悉。
几乎是本能地,她揪住了那人的长裾,仰头脸来,泣不成声,“救救我、救救我……”
赵渊从马车上下来,猛然见到张熟悉的面孔。
跌在地上的人儿唇瓣毫无血色,肩头的衣衫都破烂了,只有她那双荏弱的手臂,恳求似地攥着他的衣襟。
是她。
这才分别不到两个时辰,她何以狼狈至此?
赵渊神色一暗,解下了自己的外袍,披在玉栖身上,将她从地上打横抱了起来。她的力气已经完全耗尽了,清丽白腻的手臂搭在他的肩头,幽香萦怀,像一只无骨的蝶。
小侯爷追到此处急刹,见到手的美人被人横刀夺了去,口中污言秽语。
谁敢管他徐家的事?
赵渊垂着眼皮,黯淡如深夜。
“左凛。”
左凛常伴御前,出刀何等迅捷,小侯爷一句话都没说出来,就被按在地上扣住。
小侯爷哼哼唧唧地伏在地上,见了身前人的剪影,才知道碰上了什么人。
他顿时求饶也忘了,骨骼熔化,面色酱紫如土。惊恐之余,更觉得自己眼花了,难以置信。
“陛……?!”
小侯爷浑身筛糠,还欲挣扎着起来再说什么,就听“咔嚓”一声,被身后的左凛断掉一截骨。
作者有话说:
赵渊:老婆有难的地方就有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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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撒花】
-完-
第4章
◎上药◎
左凛瞥见主子竟把一素不相识的女子抱上了马车,心中不免暗暗咋舌。
他们……认识?
左凛低头看了看地上哇哇乱叫的小侯爷,沉唇一笑。
陛下近日来正欲办徐家,世上竟有如此蠢人,自己送上门来。
……
马车里,玉栖正战战兢兢地坐在软垫上。
长方的车舆被暗黄的纱帐笼住,四壁坠以沉静细腻的双璜白玉佩,幽幽散发清净的旃檀,庄敬而矜贵。
马车车舆说大不大说小不小,帘幕一放下来,就只有那人和她两个。玉栖愈发晓得自己撞上了大人物,坐在绵软丝滑的坐垫上,如芒在背。
她的肩角披着一件云锦斗篷,滑腻的缎料与她肩膀的肌肤贴触,丝丝残余的温度传过来,似乎在提醒她,她在和一个陌生男子独处。
赵渊把她抱上马车后,随手掀窗幕,朝外瞥了眼。
小侯爷杀猪似的哀嚎回荡整个寺院。
“很冷?”
他忽而问话。
玉栖耳根一凉,拨浪鼓似地摇摇头。她嗓音嘶哑,泪痕还没干涸,想说“谢谢您”三字,却如鲠在喉,怎么也说不出来。
“那抖什么?”
车舆里温热正好,远不至于冷得发抖。追她的小侯爷也被拿下了,没有任何威胁。
玉栖深吸一口气,方才的遭遇让此刻的她畏惧任何陌生男人,马车虽然暖,她却只感到昏昏沉沉的寒气,控制不住地紧张。
“公子,东西来了。”
左凛本想掀开帘幕把东西送进来,仿佛又觉得不妥,刚掀了一个角,又作罢,把一小青瓷瓶隔着帘角送进来。
赵渊应了声。
“自己拿着,涂上。”
玉栖方意识到自己额上还有一块磕伤,此刻想起来,额头还真是咝咝啦啦地疼。
她难为情地摸了摸伤口,伸手接过了小青瓷瓶,里面黑色的药膏清甘微苦,闻起来像是上好的跌打损伤之药。光那青瓷小瓶,釉色晶莹纯洁,也是件不可多得的好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