只听女王泠然问道,“你就是玉七姑娘么?”
玉栖有些陌生,玉七这个称呼,已经好久没人叫过了。
她叠了双手下跪,“妾身正是。参见女王陛下。”
女王打发了身侧两个侍女,抬抬手,示意她起来。
“寡人也出来醒醒酒。”
说罢并肩与玉栖凭栏。
玉栖注意到,女王似有意识地将周围的人全部屏开,蓦然这么做,醉翁之意不在酒,好像并不只想要醒酒那么简单。
待最后一个人离开视线,女王轻轻转头,盯向玉栖,目光如钉,“寡人弟弟的那心上人,就是你?”
玉栖舌头一滞。
这叫她如何回答。
她谨然,“妾身深居后宫,是陛下的一位美人。”
女王并不想听这些虚的,径直道,“前几日寡人去见了王子,他跪下求了寡人很久,求寡人带着你也一起走。”
王子是说施昭云。
玉栖呼吸微重。她悄悄看了女王一眼,月夜下斑驳的黑影打在女王脸上,透过女王冷峻的神色,无法分辨方才的话是真是假。
“女王陛下说笑了。”
女王打断道,“若是你跟寡人走,到了越国,你身为女子之身,寡人可以给你一个虚职,让你在朝中做事,享荣华富贵。不过有一个条件,你不可以做那负心之人,到了越国就要迎娶王子,且一生一世只准娶王子一人。否则,寡人不会轻饶了你。”
玉栖听得有些迷惘。半晌她才反应过来,越国是以女子为尊的,女和男的婚配叫做女娶男。
女王瞟了她一眼,“犹豫什么?这事可不是寡人求你的,是王子苦苦恳求,寡人才勉强答应的。你们皇帝很固执,要捞你和王子两人出去,得费寡人不少的力气。你若不愿走,寡人正好省了事……只是可惜了王子的一腔痴心。”
女王吐字清晰,一字一句无处不是傲气。
玉栖从未听过别人这样率快地讲话,心中对女王的防备与隔阂也放开了几分。
她捏了捏拳头,正准备开口,此时却见一个阴影从墙后树影中闪过。
玉栖低喝,“谁?”
那人影实在太快,根本看不清是谁。
女王皱眉道,“糟了。可不能被你们皇帝听见,不然寡人连质子都救不走了。”
两人本还有话要说,见此也不敢再深谈下去。
女王只留下了一句,“以后寡人会再找你的。”
玉栖不敢和女王同时归席,等着女王走了好一会儿,才提着心慢慢回去。
走到那片树影中时,她觉得不太对劲儿。往前一察看,竟是徐二姑娘正蛰伏在此处。
见已被发现,徐含纾也没再隐藏,径直走了出来,“你和女王刚才的话,我都听见了。”
刚才偷听的人是她。
此时两人私下相见,却也没有再客套的必要。
“我知道你听见了。”
徐含纾挑了挑眉,“这么有底气,不怕我告诉表兄吗?”
玉栖平心静气,“我走了,不是更有利于二姑娘吗?”
徐含纾哦地上扬了一声,“姑母说你对表兄无意,心里只有那个叫施昭云的越国人。我初时还不信,现在看来,姑母说的还真对。”
玉栖眨眨眼。
“我人微言轻,自比不上二姑娘在太后心中的地位。但二姑娘若想借此陷害越国女王的话,恐怕是以卵击石。”
徐含纾却摇摇头,“女王?女王可是一国之主,我不会那么蠢。可我此时若想陷害你,可容易得紧呢。”
玉栖叹气,“我与二姑娘没什么仇怨,何必陷害不陷害的。”
徐含纾道,“非是我苦苦相逼于你,只是我生为徐家女,就要为徐家满门的荣耀争搏。你应当清楚,若非我长姊红颜殒命,如今伴在表兄身边的,肯定不会是你。”
她又自言自语地道,“本来姑母选了你家大姐姐入宫,为我铺路的。可陛下又偏偏选中了你。你挡了路,自然有人看你不顺眼。”
玉栖问,“二姑娘就看我不顺眼吗?”
徐含纾否认道,“不是。你人还不错,跟你接触几次,我感觉你不是张扬轻浮的人。但姑母、还有我爹爹都视你为眼中钉,我是他们的后辈,也不得不违拗心意,为难于你。”
玉栖暗哼了声。
徐含纾略微幽怨地说,“还记得生烟玉吗?你可知道,那原本是我的聘礼。表兄原本要用生烟玉为我打造一对玉镯,可你那么轻轻易易地一求,他就把玉赏给你了。”
玉栖解释道,“我不是要抢你的东西。我娘她危在旦夕,一定要用那个东西救命。”
徐含纾反唇道,“可你也该晓得,你娘亲,是烟花巷子的出身,只是个侍奉主母洗脚的妾室,连正经门面都登不得。我非是故意要诋毁你娘,可这世上就是如此尊卑分明,生烟玉那种东西,你娘亲确实是不配用的。”
她顿了一顿,补充道,“那块玉许多年难得一遇,真的很珍贵。不说是皇后的象征,却也差不多了。所以我说表兄对你真的很不一样。刚才听见你还想走……虽然我也盼着你走,但说实话,你真的很没良心。”
空洞的风声响彻在两人之中。
玉栖默然了半晌,隔了许久才说,“二姑娘,每个人想要的东西都不一样。我既不能明白你,你也不能明白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