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后眯着眼睛,死死捏着手心的白玉如意,细细的玉质快要被她捏碎了。
名义上的儿子?
到底不是她亲生的儿子,拿捏起来总得小心翼翼,弄不好就扎个满手刺。
若是她的韬儿没有夭折,何至于走到今天这一步……
*
紫宸殿依旧堆满了如山的奏折,赵渊翻了两下,将前几日太学大儒江润送来的殿试名单原封不动地发了回去。
朱笔未批,打回重做。
这举动虽然没放下任何话来,其深意却再明显不过。若是再送来满篇姓“徐”的殿试名单,江润的脑袋也可以不用要了。
赵渊一上午不得闲,到了午膳时分,御膳房送了一十八道精致的京南小菜,乃是御厨为了奉承讨好,日夜新出的菜式。
首领总管周福吉布菜,赵渊拿汤匙冷淡地舀了一口,一边听女使的掌事回话。
“……回陛下,玉美人的神志似乎不太好,总是一个人躲在暗处。奴婢等人按陛下吩咐送去了饭菜,玉美人也一口未动,说话也不知理会。”
赵渊放下汤匙,“她不肯吃?”
掌事女使畏畏缩缩地答是。
赵渊不动声色,脸上铁青。
周福吉正布了一道成色极好的咸水鸭呈上来,却见皇帝起身而去,留下这一大桌子菜却是不再用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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轻轻地我走了,正如我轻轻地来,我挥一挥衣袖,砸下了一颗地雷】
【撒花】
-完-
第11章
◎跟朕犟?◎
芙蕖小殿原算不得是正经皇家宫室,只是紫宸殿的一个西南配殿。
虽然只是配殿,却也隶属皇帝的寝宫,靠近御湖,景致优美。若逢好天气,白日里阳光明烈,远处御湖中银蛇乱舞,如同一洼粼粼的金水,映得殿内也如白玉打造得一般。
玉栖在这间小殿内昏昏沉沉地呆着,时不时有女使过来送食物和果酒,她既没心情理会,也不下咽。
她至今难以相信自己已经到了皇宫之中,仿佛她只是做了一场噩梦,一张开眼睛,自己还是躺在玉府那张简陋安稳的小床上。
又半梦半醒地小憩了片刻,玉栖感觉肩膀微沉,似是女使又过来送膳了。
她不理会,那股力道却越来越强,糅着沉重幽冷的气息,却不似是女使。
玉栖心中一紧,从膝窝里把深埋的头抬起来,映入眼帘的却是一张冷似雪色的脸。
赵渊指节一抬,仰起她消瘦的下颚,“饭不合胃口吗?”
玉栖别过脸去,沉闷地道了句,“没有。”
赵渊的手沉沉按住她肩膀,身子微微倾下来,“那是什么?”
气息打在她身上,避无可避。他的面庞近在咫尺,玉栖几乎难以呼吸,不知是怕的还是紧张的。
她低声道,“就是没胃口,不是别的。”
赵渊又靠近了几分,半掩的浓睫几乎扫到她脸颊上,唇也靠得那样近。他目光犹如散出芒刺,玉栖被他这般注视着,手臂层层叠叠地起着鸡皮疙瘩。
就这么折磨了她好半晌,弄得她浑身又痒又煎熬,他唇角才展开一个若有若无的弧度,“你是在跟朕犟吗?”
玉栖神情潦倒,没法从他的包围中躲开。此刻他们确实处在某种微妙的对立关系中,她不好好吃饭亦是挑衅的一种。
“没有。”
她自己不想吃,也没有碍着别人。
赵渊却没打算放过她,“告诉朕,还想着施昭云?”
见她苍白的脸颊起了微妙的波澜,赵渊继续道,“朕知道你和他之前情深义重,所以没杀他,但你也得听话,懂吗?”
玉栖悚然,猛地要推开他。
他制住她纤细的手腕,拂了拂她散乱的头发,“好好上妆,好好用膳。别跟朕说什么你不在乎施昭云,即便没有他,还有玉府你的亲娘,那个叫芦月的丫鬟,一个个排下去,总有你在乎的人。你乖乖的,对谁都没有坏处。”
玉栖惊惧中夹杂着薄怒,又恨又怕地盯着他。她本觉得自己了无生趣,听他说起夏小娘,才蓦地被勾回魂来。她知道,他是天子,既然说得出来,便可以做得到。
“你不要伤害我阿娘。她是无辜的。”
赵渊森然道了句,“朕没有。”
他说没有的意思,就是现在还没有。
但是随时可以有。
玉栖默然垂下头,嘴角抿成一条线,隐忍不言,睫下闪烁了一层水雾,内心似在做着剧烈的斗争。
赵渊冷嗤一声,松开了她,转身欲走开。
他已经把话送到了,该怎么做她自己心里清楚。
没迈出一步,却觉衣带稍紧,一股微小发颤的力道传来。
回头见玉栖潸然抓住他的一小片衣角,舌头磕磕绊绊,“陛下,阿娘,阿娘她身子不好,有多年的寒疾,求求陛下赐一两颗骨暖丸给她,叫她不要被寒疾生生冻死,可不可以?”
她深深地埋下头,满是凄然的神色,“我……我,算我求求您了。”
赵渊略一凝滞,“你要什么药,和太医院的人说,他们会帮你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