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脚下没穿鞋子,踩在厚厚的印花地毯上,却感觉不到一丝冷,反而还暖洋洋,像是地下铺了地龙。
银骨炭有时还会散发细细的烟灰呛人,而这样的地龙却无声无息地弥漫暖意。
寝殿里挂着层层的曳地帘幕,她每走过一道,便有女使在身后放下一道。越往里走,灯火越黯淡,暖意越重。直到尽头,放着一张宽阔软糯的五方香床。
玉栖就被那些女使放在了那里。
之后,所有人都退出去,万籁俱寂,只有两三支红蜡发出朦胧的微光。
静得可怕。
玉栖抱着双膝瑟缩在床最深处的角落里,眼睛干涩涩的,也不知是哭得,还是被红烛的光晃得。
黑暗的夜弥漫在她的周遭,她想抬眼去看看外面的风雨停了没有,却被厚厚的宫墙阻隔,半丝声音也听不到。
二哥的话还回响在她耳边。
陛下要她。
所以,她这是被送来给陛下了?
这里是皇宫吗?
她至今还觉得自己活在一场不真实的噩梦中,掐一掐胳膊就能苏醒。然而她都把手臂掐青了,周遭的一切还是原样,冰冷而又坚固地围绕着她。
玉栖迷迷糊糊地蜷在角落里,感觉眼睑下干巴巴地发皱,泪水流下来又干了。
她靠在香床上假寐,过了好半天都没人理她。浑浑噩噩中,她仿佛又回到了那个风雨交加的小桥洞下,孤独,无助,雨水冰冷地打在她脸上。
玉栖猛然睁开眼睛,这才发现那冰冷的触觉并不是雨水,却也不是幻觉,是一只男人的手正漫不经心地抚摸她的眼睑。
他就坐在她身畔,不知何时来的。见她醒了,仍没收回手的意思,而是缓缓地搭上了她的下巴,感受她那颤颤战栗之意,柔冽地开口。
“和人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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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完-
第10章
◎以后要自称臣妾◎
玉栖浑身一激灵儿,揪紧了覆在身上的薄被,面色流露畏惧和痛苦。
虽然朦胧的光线只映亮了他半张面孔,但玉栖还是认出,他就是在寒山寺后山遇见的那位陌生男子。
天子平日都是穿明黄色龙袍的,可眼前人却并没有,只着一件暗色描金帝王常服,身形只恍若和浓浓的夜色融为一体,愈发压重了他身上那令人沉闷的气息。
玉栖抬起头呆滞地看向他,上下唇瓣颤抖得不停,费了好大劲儿才说出口,“你,你是陛下?”
男子长睫阖了阖,面无波澜,以视线做了回答。
玉栖惕然,死死咬着唇瓣,破出血来,舌尖隐隐弥漫铁腥味的苦意。她既然委屈,又不敢发泄,只是闷着哭腔,“你……您,没没告诉我你是陛下。”
赵渊指腹揉上了她的嘴角,使了点劲,迫使她牙齿放开已经出血的唇瓣。他那月白的指尖也染了些许的浓红,甚至突兀,与他浑身那矜贵的气度不符。
捻净了血色,他才沉声说,“不是故意要瞒你的,是怕你知道了反而会害怕。”
玉栖眉睫乱颤,情绪有些不稳。
不消多说什么,这殿中静穆的一事一物、一砖一瓦已经给了她无形的威慑,他那陌生又熟悉的触碰,更是把她带回到了几日前、那座他们两人独处的行宫里。
她嗫嚅地淌着细泪,“陛下,您能把我送回去吗?”
他认错人了。她是玉家老七玉栖,不是长女玉梧。
赵渊轻摇头,“你回去,那小侯爷还会追着你不放。”
玉栖怔怔,泪水像断线珍珠似地滑下。她死死地蜷缩在角落里,一声一声地抽噎着,化作迷惘酸涩的一问,“陛下,您要纳的,不是我长姊吗?”
赵渊未答,抬手拂上了她的颊,骨白的指节寸寸拭去她眼角的泪。
过了半晌,他道,“私通、逃婚都是重罪,只要你好好的,咱们就既往不咎,懂吗?”
那动作轻柔却又暗蕴力道,只像是夫妻之间才有的动作。玉栖恍然记起,那日在马车之上他也曾这般轻抚过她,与此刻殊无二致。
红烛暖黄透亮的光洒在他身上,缓缓飘来龙涎香铺天盖地将玉栖包裹住,似乎在提醒她,面前的人是天子。
那抚在她眉心的右手看似温存,却让玉栖感觉自己的脖颈像根嫩竹子,一折就断。
她此刻坐在熏暖惬意的寝殿之中,可若她不识抬举,或许下一刻就会被拖到雨夜中乱棍打死。
玉栖垂下眼帘,眼泪也没敢再流。
赵渊将她从角落里捉了出来,一吻落在她额发间,那吻只是全然的缱绻,安慰,却无更多的威胁之意。
他拍拍她抽动的背,眸色不明不暗,“你乍来皇宫,一时半会儿不习惯,朕不会逼你。但以后要自称臣妾,在宫里守规矩。”
玉栖半靠在他身上,泪水好几次想冒出来,都被她强行吞了回去。
在她印象里,他还是那个在寒山寺后园偶然遇见的贵公子,萍水相逢,帮了她一次,她感激,仅此而已。
谁想一夜之间,他和她就变成了这样。
这一抱没有持续多久,赵渊便松开了她。像所有君王的宠眷一样,轻轻浅浅,隔着君臣之礼,每一丝碰触都似恩赐。
他身影微微移开,此刻红烛噼啦一声爆了个灯花,燃得正欢,光线比之前亮了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