玉栖厉声对赵渊道,“你是不怕死,还是不怕被毁容?”
赵渊冷沉沉地说,“真是放肆……”
话音未落,医馆的小门已被推开。
施昭云身着绣鹤云履,黑沉着面孔冲进来。
他用一条宝蓝色发带束了发,因为走得太急,额边垂下好几缕碎发。他的一双眼睛本是圆润的杏形,如今因为紧张和愤怒微微变了形,像三角。
看着小榻上纠缠的二人,施昭云细白的牙齿并在一起,瘦削的手臂上青筋暴起,颤巍巍地指向他们,愤怒已极。
“阿栖,你在干什么?他们跟我说你领了人在医馆里非礼,本宫本来还不信,竟,竟是真的……!”
玉栖不想事态越演越烈,挣扎着就要从小榻上下去。
可身后的男子仍然将她锢在怀中,勾着她的腰带,如山般纹丝不动,明晃晃地向施昭云挑衅,拒不放手。
施昭云眼尖,瞥见了玉栖身后那男子带了帷幔,双手还套着麻绳。他急呼了吸口气,气得直跺脚,
“好啊,阿栖,你对得起本宫吗?没有本宫以死相逼求皇姐救你,你现在还在澂朝皇帝那污秽的后宫里受罪呢!你,你当真是忘恩负义。”
提起赵渊,玉栖登时全身麻痹,如戳中了痛处。
她起身,整理衣衫,“王子殿下,麻烦您看清楚了事态再说好吗?我把他带到这里,只是要确认些事情……”
施昭云有些失控,“男女在卧,鸳鸯在枕,你还想让本宫怎么看清?阿栖,你不要用这种拙劣的借口狡辩了。你不愿与本宫成婚,却背着本宫与旁人厮混,本宫要去皇姐面前告你。”
玉栖深深吸了一口气,如今施昭云变得愈来愈像越国男子。他说的话,入乡随俗,不知不觉已用上了越国的思维。
玉栖疲惫不堪,不愿再和施昭云僵持下去。
她定定看向施昭云,“反正我问心无愧,施昭云,你爱怎么想就怎么想吧。这一个月来,你已经快把人烦死了。”
施昭云说,“若阿栖你洁身自好,本宫何苦于此?罢了罢了,看来这些乱七八糟的男子只得本宫替你修理了。”
随即把目光恶狠狠地锁定在赵渊身上。
赵渊微眯双眼,毫不避讳地瞪回去。
施昭云被吓了一跳,他定定神,见榻边的男子波澜不兴,如暮色中一颗皎洁神秘的月。
虽然帷幔遮住了容貌,仍然可隐约见他英气沉雄,果然如眼线禀告的那样,是一个有“神仙姿容”的清俊郎君。
那气场,更像极了某个人。
施昭云妒火中烧。
他挥了挥手,下人抬上来两大桶滚烫的沸水,冒着白团团的雾气。
玉栖掩饰着不耐烦,“你这是做什么?”
施昭云道,“你知道的。”
试图勾引玉栖的柳公子,就是被一盆热水毁了容的。
玉栖拦在赵渊身前,“不行,你别胡搅蛮缠了。”
施昭云反问,“凭什么不行?怎么阿栖,你还怜惜他?你别忘了,皇姐只是给了你一个翰林的虚职,你最大的头衔仍是本宫的驸马。驸马敢和本宫叫板?”
玉栖寒声道,“施昭云,你凡事不分青红皂白,就肆意伤害他人。你也别忘了,我与你还未成婚,你若执意如此,我便去女王面前,让她解除婚约。”
当初她执意要逃离赵渊,不过就是嫌他管得太紧,把她像禁宠一样养着。
她跑出来,就是图一个自由罢了。谁想施昭云也这般咄咄逼人,非要把人圈死不可。
施昭云眉心微动,眼圈已红了。
“好哇,你为了个男妾要与本宫解除婚约,好得很呢。不过你没了越国的庇护,难免要重新回到那皇帝掌心去。孰轻孰重,你自己掂量掂量吧。”
玉栖稍一犹豫,施昭云就已命人用瓢舀水,将咕噜冒泡的沸水直直往赵渊脸上泼去。
时机紧迫,玉栖伸手就来拉赵渊,后者脚下微转了个圈,与她相贴在一起。
正值夕阳,太阳从粉红色的云片中游移出来,将最后一抹金光洒在紧紧依靠的两人身上,给他们的身影镀上了一层华美的金边。
无论从任何一个角度看,他们都像一对天造地设的璧人。
施昭云更是恼怒,跺脚喊道,“给我泼!必定要泼到脸!”
一时间医馆的小屋被弄得蒸气四起,水花不认人,好几滴溅到玉栖身上,难受死了。
施昭云叫侍卫围追堵截,四面八方的热水直直朝赵渊泼来。
赵渊极轻地冷嗤,这种把戏还伤不了他。
只是匆忙之间玉栖被湿滑的地面崴了脚,紧接着一大瓢烫水朝她乱泼而来。
这一下若是泼实了,玉栖毁容不说,连周身都得起大燎泡。
赵渊右眼皮一跳,下意识轻呼了句,“栖栖,躲开!”
沸水从泼出到落地,不过是眨眼的工夫,且不说玉栖看没看见,即便是看见了,她脚崴了,也根本躲不过。
电火惊石间来不及犹豫,赵渊闪身在她面前,用后背替她挡下了这一瓢沸水。
“哗啦。”
晶莹的水花落在赵渊身上,失了蒸气,顺着他蜿蜒的衣角滴答滴答地往下淌。已是初春时节,赵渊只着了一层玄色单衫……单衫又烫又湿地贴在他皙白的皮肤上,顿时浮现好几片红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