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大郎又笑又哭,“她是否因为我笨口拙舌,而厌弃我?”
李老爷思忖道:“那倒不会,若非贺小姐有心于你,这次不会跟贺老太君来王家。只是她之前许过人家,还有个表兄。若你真娶她的话,须得确认她是完璧之身才行。想那贺家连庶女都舍不得嫁给你,忽然这般便宜地介绍嫡女给你,实在奇怪,别是烂梨才好。”
李大郎皱眉道:“父亲多虑了。”
李老爷摇头道:“我看她那哥哥不是善茬儿,要想娶到她,咱们须得先下手为强。如今聘礼固然不能送,定亲信物却须得先送到贺家,好叫她那哥哥知晓她被咱们占上了,免得生出翻悔之事。”
用过膳后,大人们各自说话。戋戋与李大郎往后花园转转,一路上见萧条的冬景,枯黄的落叶。李大郎心中紧张不敢说话,都是戋戋在问,他在答。
少女甜美的嗓音悦耳极了,听她说话,李大郎感觉自己吞下润润的水蜜桃。
戋戋与他并肩走着。念起父亲的叮嘱,李大郎小心翼翼道:“若冰妹妹,上次听说你已有了未婚夫,是怎么回事啊?”
戋戋道:“我不是信中和你解释过了吗,祖母认为那桩亲事不合适,已帮我与他退掉了。”
李大郎暗喜。
“那,那……你心里,还有你表兄么?”
戋戋轻轻摇头。
李大郎喜之愈深。
戋戋的柔荑若有若无地靠近李大郎,顷刻就要碰到她的手……却每每又碰不上。这当然是欲擒故纵的花招儿,奈何李大郎初涉情.事,并察觉不出来。
“若我们成婚,我带你去金陵,可好?”
踌躇良久,李大郎鼓起勇气又道。
戋戋含笑避过头去,“我都听我祖母的。”
她自是想去金陵的。与李大郎攀亲,就是冲着这一条。
李老爷与贺老太君远远瞥见两个孩子如此,甚感欣慰。李老爷对贺老太君道:“老太君若也觉得不错,就赶快把他们的婚期定下来吧。”
贺老太君哀叹道:“月前戋戋的父亲刚去了,要等这孩子出孝期才行。”
李老爷道:“这个自然等得,定下大概的日子也好。不若我们先送您家一对凤钗,做定情信物?”
和老太君唯恐节外生枝,连连拒绝。李老爷不知她家情况,以为她还在犹豫观望。
李老爷算算月历,道:“再等四月,她刚好为她爹爹守够半年。”
老太君也觉得这日期合适,双方便就此定下。李老爷问及戋戋那个表兄未婚夫时,贺老太君遮遮掩掩,不敢深说。她活这么大岁数还是第一次撒谎,都是为了戋戋以后的幸福。
……
在王家虽只住短短两日,戋戋与李大郎俨然到了难舍难分的地步。李大郎的段位低,戋戋和他在一块时可以完全拿捏他,不用像在沈舟颐面前时那样诚惶诚恐。
现在她择婿不看人品相貌,只看家庭出身合不合适。其实这不是择婿,只是挑个人利用罢了。
奔波之后回到贺家,贺老太君面露喜色。
沈舟颐问贺老太君喜从何来,被戋戋打岔过去了。她隐藏情绪的本事比贺老太君好些,在沈舟颐面前跟没事人似的。贺老太君见她如此,便也收敛喜色。
“侄媳妇生了个大胖小子。”
老太君随意找些借口糊弄。
沈舟颐出乎意料地没有深问,单纯就相信了。
戋戋与贺老太君都知道事以秘成,在最后的迎亲之前,此事能瞒沈舟颐多久是多久。只消得时机一到,叫李家来贺家下聘即可。
此番戋戋以为天衣无缝,然天有不测风云,那日戋戋与姊妹正高高兴兴在外登山赏雪景,府中小厮忽火急火燎地找到她,禀告道:“小姐快回去看看吧,家里被人送了礼,说是给您的。”
戋戋脑袋嗡地一声,哪来的什么礼呢?急急忙忙地赶回家,见正厅的檀木桌上正摆着一双凤钗,是李家送来的。
她暗暗祈祷沈舟颐不在家,可沈舟颐不但在,而且正坐在那双银光闪闪的钗旁,幽幽瞥向她。
老太君也在,如吃了死苍蝇。
戋戋有种极其不祥的预感,心跳都快吓出来了。
她故作镇定,缓缓踱步过去,挤出笑:“这是怎么啦?”
沈舟颐也对她清风似一笑。
“给你的定情信物呀。”
戋戋的脑袋继续升温,神经烧得滚烫。
如今她定了两门婚,一面与李家周旋,一面履薄冰地应付沈舟颐。
她佯作不知地拿起凤钗,“定情信物?什么定情信物……哥哥送的吗?”
沈舟颐摇摇头。
“李家送的。”
他温柔地开口,温柔得比杀人还可怕。
贺老太君看不下去了,抬起拐杖愤然离去。
原是李家那两个蠢货担心戋戋会飞掉,便自作聪明,未经贺老太君同意就送了双凤钗过来做定情信物。刚好被沈舟颐接住。
贺老太君一走,气氛俨然更阴沉。戋戋手指不知名地颤抖,如果可以,她也想跑。
晚了,沈舟颐都已经看到了。即便把那愚蠢的李家父子骂上千遍万遍,也无济于事。
她扇形的长睫毫无章法地乱眨着,怔怔放下凤钗,尝试挽回:“既然不是舟颐哥哥送的……那我不能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