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眼神很冷,就这么直勾勾盯着,那女人被盯得毛骨悚然,有点心慌,实在又不敢明面上太得罪她,于是干巴巴笑了两声,主动挪地方,从车里出来,殷勤道:“太太您请。”
松月把伞给她,示意其走开,随后弯腰进了后车座,将车门哐当合上。
巫韵瑟缩地离她更远,将自己抱成一团,她甚至连鞋都没有,只套了一双厚厚的长袜子,脚并在一起,踩着褐色的座椅软皮,宽松的淡紫色套头毛衣下是长及脚踝的细针织裙。
她的背几乎紧贴着车框,满眼里不安且防备,身子在微微地战粟,像是被逼进角落里的小动物,迫不及待想要逃离。
“你在怕我?”松月观察着她,微歪头,唇角浮现起极淡的笑,靠近了说,“可我怎么觉得……比起怕,你对我的恨要更多一点。”
巫韵的瞳孔骤然睁大,连战粟似乎也暂时忘了,就这么屏住呼吸,一眨不眨地盯着她,那双仓惶的浅褐色眼瞳里,慢慢地、抑制不住地,流露出浅浅一丝恨意,如同冰山的一角,就这么浮出水面。
第186章 巫韵之死(下) ◇
◎+程公馆火灾◎
“瞧, 这样不是挺好的吗,我们之间既不需要假装友好, 也没必要营造什么姑嫂和睦的假象, 你恨我,恨我抢了你的东西……其实你内心里是喜欢巫衡的,不是么?”
巫韵抿紧了唇, 不说话。
纤瘦的身子隐隐在发颤, 她环抱住自己,垂下头, 埋在膝盖间,掩住眼里不该有的情绪。
松月就这么看着她, 忽而笑了下,收住神色。
“胆小鬼,连这也不敢承认吗?”她话锋伤人,“依我看,在一点上,你甚至还不如秦如玉。”
巫韵被激得抬起头,身体颤得更厉害。
她死死咬紧下唇, 几乎快咬出血印来,那双浅褐色空洞的眼睛里,终于有了些许正常人该有的情绪。
不过这情绪却不那么美好——
是怨, 也有恨。
可松月的神情却轻松不少,她缓了语气:“秦如玉算是你的……姐姐?你们这对姐妹的喜好还真是如出一辙哪。”
话锋一转, “不过人和人终究不同, 她勉强还算个‘贤内助’, 而你呢——你待在巫衡身边, 是个不折不扣的累赘。”
巫韵胸前剧烈起伏, 视线一眨不眨地死死盯着她。
好一会儿,从喉咙里艰涩地挤出声:“你不也是!?”
松月懂她的意思,似笑非笑地勾起唇:“终于肯说话了?……是啊,我跟你一样,都是拖他后腿的累赘,”她俯身靠近,“不过我会自觉离开,那么你呢,只能以妹妹身份接近心上人的你,打算怎么做?”
“巫韵,让我看看你的真心有几分。”
“他现在要应对的事很棘手,你也不想成为他的拖累对不对?”
“那么巫韵……乖乖消失吧,我替你选择。”
最后,松月贴近她耳边又说了句,巫韵瞳孔骤然睁大。
车上传来枪响,巫衡的两个手下神色骤变,立马想去上前查看,却被人从背后狠击颈部,弄晕过去。
石恪和另一个小弟,一人一个,将晕倒这两人拖到路边的灌木丛中,随意一扔。
本在树下躲雨的高颧骨女人看到这一幕吓呆了,这时后车门拉开,松月从车里弯腰出来,楚怀桉替她撑伞,“大小姐。”
松月随手将枪扔给他,用丝巾擦拭着手上的血迹,朝车内示意了眼:“处理掉。”
楚怀桉收起枪,点头应:“是。”
高颧骨女人已经吓到两腿发软了,她惊恐地捂着唇,看见那男人从后车座拖出个浑身是血的女孩。
那是……豆豆小姐!
女人往后退,扶着树干,踉踉跄跄地将自己藏在树后。
“大小姐,没气了,”男人伸手探探鼻息,抬头询问,“我去找个地方埋了?”
“用不着那么麻烦,这边这么多山,直接扔下去就是。”
那阴冷的神色,哪像平常见到的太太,简直就是个杀人不眨眼的刽子手。高颧骨的女人双腿打颤,心里惊恐之余,只剩一个念头:快逃!
不过很不凑巧,她脚绊到一截树枝,噗通一下往后跌去。
声响惊动了那边的人,他们好像才意识到她的存在一样,对了眼神,朝她看过来。
那个带金丝眼镜的男人含笑徐徐朝她走来。
高颧骨女人就跟看到索命的鬼差一样,立刻连滚带爬地站起,拼命狂奔,她满身是泥,边跑边回头看,万幸,可能因为雨势渐大,视线不清,后头的人没有追上来。
她惊魂未定,即便如此也不敢停下脚步,丢了魂一样地疾奔下山,跌跌撞撞地朝城里的方向跑去。
.
程公馆。
松月连衣服都没换,匆匆上了三楼。
卧室的门拧开,她反手关上,视线四下一扫,径直来到窗台前,拿起圆桌上的镜子,谈判:“我已经按你说的,把巫韵处理掉了,该你兑现承诺的时候了。”
镜子没有立刻回应,盯着她上下打量。
眉眼和头发都氤氲着一层水汽,嘴唇很苍白,抿得很紧,黑色的羊绒薄款风衣湿答答滴着水……不,那水的颜色带着淡淡刺眼的红,混杂着泥土、水汽和近似铁锈的气味。
是血的味道。
“你真杀了巫韵?”到这时候,镜子才摆正态度,狐疑地问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