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说呢?”他不答反问,眼睛清清楚楚写着不可以,“因为阿月不听话才会这样,这是惩罚,如果你再敢提姓宋的名字,阿月这辈子就一直待在里面好了……只要我一回来就能看见,只有我一个人能看见。”
变态!
她心里在骂,嘴唇却被堵住,发不出任何声音。
梦里的她自暴自弃地肆意捶打他,眼泪像是断了线的珠子一样,不停地往下掉。
能够喘息的间歇,她哭着骂:“混蛋!”
……
“怎么了,做噩梦了?”
她感觉身体被移动,有温柔的低哄声从耳边响起,她慢慢睁开眼,看清窗外蟹壳青的天光一角,快到黎明时分了,刚刚的一切都是梦。
可是梦里遗留下来的感觉,却久久无法平息。
床头灯亮起,他见她醒了,撑起上半身,将她抱进怀里,低柔问:“梦见什么了,叫了你很久也不醒。”
梦见什么……
梦这种东西就像短期记忆,往往一醒来就会遗忘大半,她现在能记起的,只有梦的尾声,他对她说,如果不听话,就一直把她关在黑暗的地下室,不准她和任何人接触。
她太害怕那种全世界好像只剩下她一个人的感觉。
微微颤抖的身体,到梦外仍然抑制不住。
“我梦见,”她呢喃着,睫毛挂着泪说,“梦见你说要关我一辈子……”
他愣了下,随后托起她后颈,安抚地吻了吻她额头。
“那是因为阿月之前不听话,”他给出的解释是这样的,“要是阿月能够一直乖乖的,不做挑战我底线的事,我不会用那种手段对待你。”
望着眼前温柔缱绻的爱人,松月从心底涌起一股恐惧感。
冠冕堂皇的话底下,或许是野兽捕猎前的伪装,一旦她越界,危险依旧存在,那层薄如蝉翼的伪装会被野兽的利爪撕裂,让她再次坠入求救无门的深渊。
本能的,她想离恐惧的源头更远一点。
“睡吧,天还没亮。”
他拧灭了床头灯,轻轻拍着她的背哄睡,温柔地低语:“只要阿月乖一点,我发誓,不会再把你关到那种地方。”
松月就这么睁着眼,思绪万千地直到天光彻底亮起来。
.
白天他出门有事,松月抽空回了趟家。
程公馆三楼的卧室,松月反锁了门,翻出镜子询问,“你不是说可以帮我爸续命三年的吗?我已经按你说的,和巫衡领了婚书,可为什么我爸到现在还醒不来。”
镜子浑如死物一般,一动不动地躺在她掌心。
过了好一会儿,才有气无力地回:“程松月,你也太心急了,你以为续命是过家家的小游戏吗?动动手指头就能轻易办到?你没看到我已经快累到虚脱了吗,那可是逆转阴阳的禁忌法术,我冒了很大的风险在帮你,你别不识好歹。”
松月抿了下唇,“但我爸也不能总这么躺着,要是植物人一样地躺三年,那续命又有什么意义。”
“放心,”镜子虚弱地告诉她,“你爸会像正常人一样的活三年,但是程松月,你得明白,我们的交易只完成了一半,你想让我现在把全部的承诺兑现,是不是有点过分了。”
“所以……”她盯着它一瞬不眨地问,“你的第二个条件到底是什么?”
这把悬在头顶的刀,她等它落下,已经等了多时。
镜子到此时,才晃晃悠悠地从她掌心立起,散着微弱的光悬浮起来。
“有生就有死,救一个就得死一个。程松月,我的第二个条件是,你去杀了巫韵,只要你按我说的去做,我保证会尽快送你们父女死遁离开邺城,你爸也会在不久后醒来。”
“你说……什么?”
松月耳朵嗡嗡地响,屏住呼吸,怀疑自己听错了。
镜子倒是很淡定,不介意再多重复一遍。
“去杀了巫韵,用她的命续你爸的命,这样你爸就能醒过来。不然你爸现在这口气,至多能撑七天,还是得死。”
“以命续命……”她喃喃恍惚地问,“非得是巫韵的命才可以吗?别人的不行吗?”
她想起那个小名叫豆豆的女孩,穿着长长的棉裙,瘦到手腕的骨头突出来,只剩一双黑漆漆惊惶的眼睛,像胆怯的小兽,任何风吹草动都能将她吓到崩溃。
她和巫衡最初的羁绊,就是她以巫韵的手术费为威胁,要求巫衡陪她一起去陵谷,他应该很在乎这个妹妹,那天因为她惊扰到他妹妹,朝她恶狠狠地发了火;甚至为了手术费,连她那样无礼的要求都答应了下来。
巫衡的妹妹,巫韵。
她知道不是亲妹妹,但他应该是把那个姑娘当亲妹妹看待的罢。
松月微微恍惚。
镜子却很不满她走神,亮着微光,飘到她视线正前方,暗淡的白光一闪一闪的。
“程松月,你在想什么,实话告诉你你没有讨价还价的余地,要想眼睁睁地看着你爸活了又死,那么你当然可以什么也不做。可要是你想让你爸醒过来,像正常人一样活三年,那么我告诉你——必须杀了巫韵,这是条件。”
松月一时无法接受这样的条件。
镜子倒也不急着催她,只说:“还剩几天,你自己慢慢考虑。不过我可提醒你,这世上没有死而复生两次的人,你爸这口气要是断掉,别指望我再去救活第二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