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时候他才侧头看了她一眼,车速慢慢缓下来,带了几分意味不明,“阿月,你该不会新婚第一天就要冷落我吧?我没有分居的打算,天底下也没有新婚头一天就不住在一起的夫妻。”
“是你邀请我做你合法的丈夫的,那么做妻子该有的职责,你不该逃避。”
他这个人并不属于话多的类型,但绝不语拙。松月就算现在精神抖擞,思维清晰,也未必能说过他,更遑论已经连着一天一宿神经紧绷,在他软硬兼施的语言攻势下,更是节节败退,到最后完全说不出话来。
车子停进那栋灰蓝色小楼的后院车库。
他先下了车,过来替她开车门,牵她下车。
松月有些认命地不想争执,就这么低头沉默地下了车。
楼里寥寥无几的几个佣人还是以前那些,见到她,都停下来喊“小姐。”
她点头算回应。
他却示意她们改口:“以后该叫太太了。”
她有点抵触地说不用,他却只是微笑,没有改变主意的意思。
佣人们你看看我,我看看你,都垂下头,齐声喊:“太太。”
松月有些逃避地从他掌心抽出手,匆匆地说:“我累了,先上楼。”
他这回倒是没阻止,笑笑说:“累了就先泡会儿热水澡,会舒服不少。”
松月含糊地应下,脚步却更快,踩上了楼梯,身后是他吩咐人去做宵夜的声音。
三楼只有他在使用,除主卧外,另外两个次卧算是闲置状态,基本没住过人,不过好在,东西是一应俱全的。
松月使用了其中一间次卧的浴缸。
温烫的水拂过周身,她抱膝坐在洁白的浴缸里,心情却久久无法平静。
脑子很乱,她很需要这样独处的间歇,让自己理清楚眼下的一切,但是她忘了,这不是程公馆,这是属于别人的空间,哪怕只是被闲置的次卧,也同样是别人的。
“怎么来这儿了?”
淋浴间的帘子被拉开,他站着,头顶那盏照明的小灯只比他高一点点,光源都被挡了个大半。
松月像一尾鱼,快速地将自己沉到水下,只剩下巴以上露在外面,惊慌地看向他:“你怎么不说一声就进来了……”
“慌什么。”他笑了下,俯下身,那双桃花眼如此的温和无害,随着他俯身的动作,浴室那盏小灯也重新无遮挡地照亮四方。
“夫妻还要避嫌么?”
他说得理所当然,若是有不知情的第三人在场,怕也要被他这话误导成他们早是老夫老妻了,可实际上,那张婚书上的钢笔字可能还没干透。
“你先出去。”
她低了头,将自己藏起来,也不想同他争执,因此语气是放软的。
可他却没有同白天一样好脾气地迁就,反而解了上衣的扣子,放低了姿态诱哄:“一起洗吧。”
松月眼泪要掉下来了,喃喃语无伦次地说:“我知道我这么做有点出尔反尔,但是巫衡,我爸还躺在医院,没有完全脱险,就算今天是我们的新婚夜,我也没法……”她难堪地咬了下唇,难以启齿,接着泪光盈盈地抬头看他,“你能理解我的想法吗?”
他弯腰望了她会儿,一只手撑在浴缸的边沿,另一只手轻轻揉了揉她微湿的头发:“你把我当什么了,放心,我还没那么禽兽不如。”
只是肖想已久的东西,终于能够脚踏实地的归了他,那种欣喜和不真实感,无法和任何人诉说。他是那么想要接近她,用触碰和拥抱,来反复确认一切是真实的,而不是他单方面的一场梦。
“我可以等你,”他许诺,“但是阿月,别让我等太久,我什么也不会做,我只是想跟你靠得更近点。”
浴缸里的水满溢出来,将地面打湿,松月呆呆地蜷缩进角落,看着眼前的人占了大半空间。
“过来,”他朝她伸手,笑得那般温和,松月迟疑地背贴着浴缸内壁,没有动静,最后是他主动靠近,亲吻她眼皮说,“我们可以暂时什么都不做,但我们要像对夫妻。”
修长的手掌从水中覆上她的,一根和一根挨着,几乎没有缝隙的十指交缠。
他太黏人了。
脑海中忽然有了这个意识,松月吓得睁大了眼睛。
他的气息跟过来,从她眼皮,吻到耳垂。
“我们说会儿话。”
是啊,说会儿话吧,她有点害怕,甚至不敢动。
那几天没日没夜的折磨,让她光是回想,都有种毛骨悚然的窒息感。
可张了张嘴,松月不知道自己该说什么。
是他主动挑起话题,声音低低的微喘,“就说我们之前刚认识时候的事。”
“……你听到了?”她指的是白天敷衍小护士的那几句。
“嗯,”他用鼻音轻轻应了声,一边用浴球沾了温水替她擦背,一边又缠过来,问她,“我记不清了。”
何止记不清,记不得也才对。
松月莫名地不想多谈,瓮声瓮气地背过身去,假装玩水:“你不是查过了吗?”
“那不一样。”
他低低地轻笑了声,至于哪儿不一样,他却没有再说。
这样狭小的空间,暧昧的氛围,如果不说话,松月只怕会更尴尬,她甚至有种想从浴缸里逃出来的冲动。
但是不能,在镜子的下一个要求提出来前,她必须确保他们之间的关系暂时不闹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