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会很麻烦,”他挑明她的顾虑,却并不在意,将手.枪揣进兜里,平静道,“但麻烦迟早都得解决,不用为我担心。”
“阿月……”他的语气缠绵起来,手掌托起她侧脸,目光像看不见的蚕丝线一样,几乎要把她整个人缠住,“你不知道我等你这句话等了有多久,做你的丈夫,我实在很乐意。”
又来了。
那种危险的感觉又来了,他的微笑看起来那般无害,可松月浑身的鸡皮疙瘩都竖了起来,潜意识让她逃跑后退,但现实逼她站在这儿不能有丝毫逃避的念头。
“阿月,”面前的青年弯腰视线平齐地看她,手按在她肩膀,是占有,也是警告,“我会处理好一切,让你没有后顾之忧,但如果……”
他弯唇笑了下,“如果你还像之前那样,心口不一地总想着跑,那么……”
他眼里掠过一瞬冷意,故意停顿没往下说,接着又很快温柔笑起来,揉了揉她的头顶,很轻地问:“阿月懂什么叫夫妻吗?活着得一辈子形影不离地在一起,死了……”
“就算死掉也要躺在一处,明白么?”
令人毛骨悚然的温柔语气,松月毫不怀疑,她一旦提后悔,会被神不知鬼不觉地弄死。
可这个时候,已不容许松月再去思考那么多。
她嘴唇微微打颤,眼神不屈地看向他,撑着一股劲儿反问道:“所以呢,说这么多,是因为你害怕了吗?巫衡,你在害怕?”
“怎么会,”他大笑,过了会儿收住笑,俯身亲了下她眼皮,隐晦地说,“阿月,不要让我失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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接下来的一切就像一场梦。
凌晨三时左右,她爸有了呼吸迹象,人虽没醒,但总算保住了命。
几乎次日一早,他就开车接她去领了证。
和后世的结婚本不同,民国时期的婚书是粉底绘吉祥花样的,中间是贺词和当事人双方姓名,最后印上政府部门的税章,才算完整。
在松月看来,这一式两份的婚书,款式更像是学生奖状。
她的名字被用钢笔一笔一划写在上面,和她名字挨在一起的,是他的名字。
巫衡,程松月。
他选的是最简洁的婚书贺辞,只两行字。
喜今日赤绳系定,卜他年白头永偕。
此证!
松月低头长久地看着婚书,指腹摩挲着白头永偕四个字,忽然眼泪毫无征兆地落下来,砸在婚书上。
“哭什么?”
他注意到她的异常,把婚书自她手中抽出,温声耐心地哄着。
旁边负责盖章的大姐是个心直口快的,笑眯眯大嗓门地说:“做姑娘和做媳妇是不一样的,再爽利的姑娘家,难免也要哭上几回的,不打紧。”
又劝:“小姐找的先生长得这样好,和你顶般配,要我说,该笑才是,这正是打着灯笼难找到的好姻缘呢!”
旁边有不少人附和,“是啊,不晓得以后生出来的孩子得多俊呢,像爹像妈都是顶好的样貌。”
……
她脸被揶揄得通红,低着头不肯抬起,支支吾吾地催:“快走吧,走了巫衡。”
他笑笑,倒是罕见地好脾气接受一众陌生人的调侃,又散了不知哪儿来的喜糖后,才带着人离开。
车上,他将一式两份的婚书小心叠卷在一起,系好,放在后车座。
松月问他:“不是该一人一张吗?”
他踩了油门,车子平稳地开动起来,弯了弯唇回:“放一起不是一样吗?还是你这刚新婚,就想着离婚的事了?”
说这话时,他侧头瞥了她一眼。
松月顿时有点慌张,坐直了身:“才没有这样的事,不要乱说……”
“嗯。”他淡淡应了一声,倒是大度不计较,心情很好的样子。
松月没怎么说话,其实她心里清楚,这桩婚姻不可能长久,等到“程松月”这个名字彻底消失,所谓婚书也不过是两张没用的废纸,从古到今,人死后,后天附着的各种关系都会自动解除,包括婚姻。
“在想什么?”
他一连问了两声,她才反应过来,“啊”了一声,侧头看他:“怎么了?”
他说:“我看你好像心神不宁的样子,还在担心你爸?”
她没说是,也没说不是,一直没吭声,有点恍惚。
他开到人烟稀少的地方,停下来,一棵茂盛的梧桐树就遮在车顶上方,枯黄的梧桐叶像金箔一样纷纷扬扬往下落,她透过车前窗,呆呆地看着枯叶像跳舞一样旋转着落下。
“又在发呆。”
他轻叹了声,似是无奈,但带了几分愉悦。
很快松月就发现自己被他从副驾驶抱进了怀里,面朝他坐在他腿上。
“你放我下来。”
她微微不适地扭动着身体,想跟他保持一定距离,她的身体还是相当抵触和他接近,她很怕自己在不经意间会流露出那股抗拒与惧怕,他这种心眼多的人,一旦察觉出来,必定是灾难。
“别动阿月,让我抱抱你,”他无视她的抗议,将她抱得更紧了,下巴就搁在她的头顶,玩着她的手指说,“我知道你最近心情不好,但今天是我们大喜的日子,你该尝试放松些。”
他握着她的指尖,吻了下,目光灼灼地看向她,松月指尖仿佛被烫伤一样,猛地抽回,藏到身后。在他这样毫不掩饰的眼神下,她知道他想做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