松月想喊住它已经来不及。
雨下了一夜,第二天是个大晴天。
松月往布包里塞了很多止血药粉、维生素药片、党参切片、绷带……但凡她觉得可能用得上的东西,她都带上了,布包被塞得鼓囊囊,连香肠生牛肉这样的食物她也偷偷带了一些。
壮着胆子上了山,这一回她心里不是害怕,更多的是担心。
找到狼是在一处山洞。
其实用“找到”这个词并不准确,实际情况更像是……是它发现她的声音气味后,主动现身让她看见。
她在山林里徘徊,走到一处山坳,看见巨石上站着一只竖耳朵削瘦的狼,它看向她,没有要跑开的意思,直到她来到了跟前,才慢慢下了石头,几步一回头地领她去了自己的洞穴。
洞穴的入口很小,松月需要弯腰才能钻进去,不过进了里面以后,空间很开阔,站起来走也不会碰到额头。
干枯的草垫出一小片空间,松月猜想,这可能是它夜里睡觉的“床”。
但它没有卧在那儿躺下,而是回头看着她,似乎有邀请她坐下的意思。
啊……可真是一只有礼节的狼。
松月局促地跪坐在那片软乎乎的干草上,总觉得哪儿不自在,狼也过来了,卧躺在她腿边,试探的,露出一点点柔软的腹部。
松月:这一定是表示友好的意思。
她不再想跟只狼共处一洞穴的诡异性,现在更担心它脚上的伤口情况。
“可以给我看看吗?”
她连说带比划,用指尖轻轻碰了碰它受伤的那条腿,一点点小心翼翼地拽向自己的方向。
没有被拒绝。
在她惴惴不安的时刻,它似乎也非常小心,将肉垫上的尖爪蜷缩着收了回去。
松月壮着胆子摸了几下,觉得跟撸猫撸狗好像也没什么太大区别,于是胆子更大了。
“这个……是给你上药的。”
人在面对语言不通的交流对象时,似乎都会下意识放慢语速,譬如和外国人说话时,又譬如……松月现在想征求一只狼的意见。
反正好像总觉得说慢点,对方就能理解了一样。
没有抗拒那就是默认。
松月是这么想的。
她把布包里的药罐子咕噜噜全倒出来,先用消毒水清洗伤口附近,然后撒止血药粉,再用棉签涂几层药膏,最后用绷带小心地缠好。
整个过程她都屏住呼吸,生怕弄疼了这只狼,对方会低吼着暴起。
不过好在没有,这是一匹相当具有忍耐力、并且很配合的狼。
上完了药,松月腿跪坐得有点麻,想站起来活动一下,但还没有起身,那只狼的爪子按在她膝盖上。
这是要干嘛?
松月不明所以地眨了眨眼睛。
接着见它拱了拱她手心,引她去碰止血的药膏瓶子,再之后,鼻尖往她腿心的位置轻轻碰了碰。
松月往后一蹦三尺远,脸红得像打翻了颜料瓶。
“啊,这个、这个就不用上药了,不是受伤,不要紧的……”
她该怎样跟一只狼解释人类女性每月会造访的亲戚。
虽然跟受伤的表现一样,都会源源不断地流血……但是、可是,这完全不是一回事。
为什么它的嗅觉要这么灵敏。
松月脸红得不像话。
但转念一想,对方只是个动物,干嘛要不好意思,她泡温泉澡的时候,都能接受小鱼当“搓澡工”,被一只狼闻到身上的血腥味,也没什么可难为情的,毕竟它们在嗅觉上可比人类有天赋多了。
这么一想,慢慢的,脸上的热意散下去了。
为了查看它的伤口情况,松月每天上山来看它。
几乎每次,松月还没走到它洞穴附近,就远远地看见它站在石头上,仿佛在等她,她挥手一喊它,狼就会从石头上跃下,奔到她身前。
狼是内敛的,不喜欢摇尾巴,也不会有太多亲密讨好的举动。
但只要她出现在这片山林里,它就会一直跟在她身边,几乎寸步不离,任何想要靠近她的其他小动物,还没到跟前,就都会被它的低吼声吓到四窜而逃。
有些时候,松月还没从别墅出发呢,就从窗台那边看见,它已经等在站在后院的树下等待了,松月自己都有点吓一跳。
洞穴的干草越来越多,铺成厚厚一层,原本只够松月局促跪坐的一小片面积,不知不觉间已经扩展到几米见方,比她的床还大点。
有天她看见它叼着一只咬死的灰兔子没吃,而是钻进了旁边的另一口洞里。
她好奇地跟过去一看,好家伙,满洞穴已经囤了不少被咬死的动物,它准备干嘛?过冬的粮食?
不过是不是有点太早了,这才是夏天哎,尽管她承认,这口洞穴天然蕴凉,但应该也保存不了多久吧?
没有想通,松月只能将其解释为,聪明的捕猎者有定期储粮的习惯。
夏天已近尾声,她在这片山林里疯玩了一个暑假。
快到要回邺城的日子了。
临行前,她来向它告别,聪明内敛又有礼貌的狼,虽然不同物种,当她也把它当朋友看待,它对她那么温和,没有一点攻击性,还救过她一次,是她不会忘记的一个特殊朋友。
那天中午去找它,她嘀嘀咕咕地跟对方告别,说要走啦,要回去上学啦,如果还有机会来这边度假的话,会来找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