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济表示没有意见。
松月当然也不能说什么。
昨天搜查的事已经让她出了一身冷汗,程家游走在灰色地带二十来年,不可能从没越界过半步,一旦被针对,随便翻出个罪名都能万劫不复,甚至连搜查“物证”这样的流程都可能不需要。
再不走,就可能想走都走不了了。
松月慢慢低下头,睫毛微颤着,声音很轻:“爸,就按您说的办罢。”
谈话告一段落,杨奇敲门进来,附耳朝她爸禀报了一些话,随后她爸就先起身走出了门,杨奇自然也跟着离开,路过松月的时候颔首恭顺地致意。
他更像一个下人了。
松月也不知道“更像”一词从哪儿来,她只是凭直觉,感知到了细微处的不同。
“大小姐?”
松月的思绪被宋济轻声扰断,她回过神来,微微有些不自然地说:“不好意思,我刚刚在想事有些走神,对了……”她想起个事,“你上午不是有台手术要做吗?怎么会有时间过来?”
宋济表示有个手术设备出故障了,不得已手术日期又往后延。
这个时期,很多医院引进的是国外淘汰更新掉的手术器材,即便这样也价值不菲,不是所有医院都能买得起,这样的设备勉强能用,但因为年份老旧,出故障是常事。
对此,松月没有多问。
不过送宋济出门的时候,迟疑着,她还是说出了提议:“如果可以的话,你最近还是搬进程公馆住比较好。”
宋济微微一愣,显然有些意料之外。
松月隐晦地解释:“你在程公馆……可能要比单独住在外面安全。”
“大小姐是当心巫先生会对我动手?”
松月沉默着,点了点头。
宋济自幼留洋,在邺城的亲人算起来只有外祖父钱老头,至于他的两个舅舅,因为做生意的缘故,早举家定居外地了。
巫衡倒不至于对个老人家动手,但对她的“订婚对象”宋济,大概率不会善罢甘休。
松月也希望一切平平安安,不想配合他们父女作戏的宋济出事,但直觉又让她不得不忌惮,不能不谨慎行事……她真的很怕巫衡对宋济下手。
原本觉得并无必要的宋济,在大小姐凝肃难安的神情中,最终还是选择了同意。
松月这才松了口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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程家的座机快被打爆了,各种恭贺道喜的声音从话筒那头涌来。
程公馆内一扫之前的冷清和死气沉沉,所有人都在为即将到来的喜事忙碌,俏皮的小丫头们甚至提前改了口,一见着宋济,就脆生生喊“姑爷”,连巧云现在都是一口一个姑爷地称呼他。
一场意图不纯的假订婚仪式,到这时候,因为多数人的不知情,反而短暂拥有了一种荒谬的真实感。
宋济本人性格温煦开朗,但对于小丫鬟们善意起哄,像小麻雀一样能成天叽喳称呼几十遍的“姑爷”两字也有点扛不住了,然而他人都已经住进了程公馆,再妄图说旁的话让丫头们改回原来称呼,自然也成了不现实的事。
而这几天,松月觉得自己就像在一场漫长的梦里。
她常常在半夜醒来的时候,分不清哪个是梦,哪个是现实。
月光洒在阳台,秋天的夜里空气是凉的。
她从阳台眺望出去,偶尔会产生某种错觉,好像庭院里的某个树下还立着熟悉的人影……就像以前一样,她很多次走到阳台,会和站在楼下的他遥遥对上视线。
可理性告诉她,这不可能了。
因为前几天的事,她爸调了很多人过来,把程公馆围得固若金汤,对外宣称是为了订婚宴的安保做准备,其实松月心里也清楚,是为了防巫衡再过来——无论是明着的,还是暗着的。
虽然订婚一事是假的,但为了掩人耳目,一切都办得跟真的一样。
订婚的礼服、首饰、鞋帽配饰……数不清的奢华定制产品流水一样送入了程公馆,松月像个真人比例放大的芭比娃娃,不需要有任何思想,也不需要提任何意见,她只需要站在长镜前,一遍一遍地配合试礼服首饰就行。
时间很快来到订婚宴前夕。
明天就是订婚的日子,但不巧出了点小意外。
原定的礼服在熨烫过程中,被丫鬟不小心烫出个洞,盛名如程家,自然不可能让女儿穿这种瑕疵品举办订婚仪式。
于是手忙脚乱的,重新挑选礼服的事再次推上日程。
可惜天公不作美,淅淅沥沥的雨下着,定制礼服的老板为难地表示,这么大的雨,他们没有足够的车子把那些昂贵的手工礼服毫发无损送过来,万一搬运过程中不小心碰到水,或者沾染上泥点,那就损失巨大了。
松月明白对方的顾虑。
以程家的财力,当然可以豪掷千金,把那些礼服全买下来,但等订婚仪式结束之后不久,他们父女就会离开邺城,留下那些漂亮昂贵的礼服在程公馆的衣橱里吃灰没必要。
于是在请示了她爸后,一群保镖护送着她,低调地从后门驶往百货大楼。
五楼一整层都陈列满了款式各异、流光溢彩的东西方礼服,为了迎接程小姐这位贵宾的光临,做礼服的老板特意清场,整层楼只为她一人服务。
试衣间是个二十平大小的房间,镀金的长滑杆上挂着各种款型的礼服——客人有看中眼的,都会被送过来,提供高质量的试衣服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