松月僵直地坐在椅子上,整个人像是失了魂一样,有些恍惚,说话的声音也显得有些无力。
“去睡吧巧云。”
她安慰着,侧头露出一个笑,然而表情看得令人有些心疼。
巧云呐呐的,欲言又止地还想说些什么,可此时的大小姐已然低下视线,好似沉思着陷入了自己的世界一般。
巧云不再说话,把装虾饺的碟子小心放在桌子上,回头不放心地又望了自家大小姐一样,只能悄声提醒:“小姐,饺子凉掉就不好吃了,您记得吃一点。”
随后一步三回头的,还是离开了,悄悄将门合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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次日上午,松月接到了宝婵的电话,说是去国外的日期已经定下了,大概一周以后就动身,临走前想跟她多见几面。
松月放下电话,心里空落落的,好久就那么坐着,像个木偶人一样,不言也不语。
巧云担心地过来问:“大小姐,怎么了,是谁的电话啊,出什么事了吗?”
“哦,”松月这才缓过神来,“是宝婵打过来的,她和傅延卿要去英吉利那边了,对了,”她起身,想了想吩咐巧云,“你去小梁看看在不在,让他送我出门一趟。”
傅家。
宝婵一见好友进门,就拎着裙摆从楼上飞奔下来,老远就喊她:“松月!”
宝婵的丫鬟在后头跟着下楼,担心地扬声提醒:“小姐!您小心点,别摔着了。”
不过这声音却被宝婵抛在脑后,很快她人就到了跟前,拉着松月的手不放,依恋地说:“松月,你可算来啦,咱们去楼上聊。”
看着宝婵亮晶晶的眼睛,松月的心情也好上很多,“嗯”地点头应了声后,让跟着来的巧云去找宝婵的丫鬟玩会儿。
她们俩关系好,连带着丫鬟间也很熟络。
见面的地方在二楼,宝婵婚前的房间。
这儿摆设如常,只不过少了些常用的东西,松月环顾四周,忽然想起以前她和令仪一起窝在宝婵房里玩的情形。
令仪有段时间得了一个手抄的鬼故事话本,尽喜欢吓她们,周末的晚上,她们歇在宝婵这儿的时候,令仪坏心眼地给她们讲了大半宿鬼故事,把她和宝婵吓得不敢睡觉,然后令仪自己一个人捧腹大笑,说她们两个是胆小鬼,还拍胸脯保证,就算有鬼,她也会一拳一个地打飞掉,让她们俩不要这么胆怂。
想起往事,松月嘴角不自觉露出了一点笑。
宝婵好奇地眨了眨眼看她,微微困惑地问:“松月,你在想什么?怎么忽然笑得这么开心。”
松月说:“我想起了令仪,你还记得吗,有段时间她特别喜欢讲鬼故事吓咱们。”
“记得。”
宝婵点点头,思绪也被拉扯到了很久之前,令仪天生就是个精力旺盛的人,有她在,绝对不会无聊,那时候令仪看鬼故事入了迷,天天拉着她们讲各种鬼怪奇谈,吓得她那段时间晚上都得抱着枕头去九鸢的房间,有人陪着才敢入睡。
想起远隔万里的令仪,宝婵叹了口气,低落地说:“不知道令仪现在怎么样了。”
话题短暂地沉默,令仪的突然离开,对两人来说,都是特别难过的事。
松月宽慰她:“没事的宝婵,你过些天不是要动身去英吉利了吗,听说那儿离法兰西很近,到时候应该很快就能再见到令仪了。”
“……那你呢。”
宝婵拉着她的手,嗫嚅着不舍地说:“松月,你一个人在邺城怎么办?”她抬头对上好友的眼睛,认真地说,“松月,你不想跟我们一起去欧洲那边吗?”
“我……”
松月一时间微微愣住。
一向说话慢吞吞细声细语的宝婵,这回语速快了很多,像是打了很多遍腹稿地认真提醒她:“松月,我知道你舍不得程伯伯,但有句话我不知道该不该说,其实……其实我觉得程伯伯再在邺城待下去也很不安全。”
程家的生意处于灰色地带,以前是日进斗金的风光,如今却是风雨飘摇的危险。
一旦军费出现缺口,缪司令想拿人开刀,程家很容易成为首选。
宝婵的建议是,松月以留洋的名义出国,五爷以送女儿出国和治病的理由去国外避开邺城的是非,等局势稳定下来,再做观望,决定何时回来。
这其实跟她爸的设想很相似,不过不同的是,她爸的想法是彻底放弃邺城的生意,去国外长久定居。
关于移民的具体事宜,她爸已经托了在香市的老友代为打探。
坐落于香江之畔的香市是远东地区最璀璨的一颗明珠,三面环海的地形让它成为国际远洋贸易的重要中转点。
那儿汇聚了来自各国各地的人,每日办理移民政策的人不计其数,而且政策与内陆不同,有些事在那边办理起来会更隐蔽、也更稳妥。
这些事,按理说松月应该告诉宝婵的,这样宝婵也不至于临走还这样担心她。
可犹豫了再三,松月还是没有开口,倒不是她信不过宝婵,不敢开口透露消息;而是……而是有种她自己都弄不清的情绪在心里微微地翻涌。
回程的路上,松月心事重重地侧头看向窗外。
车窗上飞快掠过行人和沿途招牌的剪影,她看着窗外,心里想的却和外头的一切无关。
这时,忽然一个刹车,车子急停下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