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令仪走了,松月感觉自己的生活好像也缺了一大块。
人心是个很贪婪的东西,亲情、友情、爱情……各自占据了一部分固定的位置,谁也没有办法替代谁。
后院的梧桐树荫下,她躺在藤椅上看着从叶缝里透过的阳光发呆,仿佛在想什么,又仿佛什么也没想。
八月下半旬,宝婵和傅延卿的婚事匆匆举办。原因是傅延卿的亲奶奶病危,为了冲喜也为了避免守孝几年不能完婚的旧习,所以婚期定下得很匆忙。
松月整个八月里第二次踏出家门,就是去赴宝婵的婚宴。宝婵很伤心地抱着她说,要是令仪还在就好了。
她拍拍宝婵的后背,轻声细语地劝着,她懂宝婵的思念,一如她的。
一左一右的伴娘变成了她一个人,九鸢因为反对这门婚事被关了起来。
听说等婚礼结束后,九月或十月,他们可能就要远赴大洋彼岸的英吉利了。傅延卿毕业的私立学校就是那边的传教士创立的,因此他的英文说得流利极了,选择那边留学也在意料之中。
这好像成为了一种趋势,很多人开始选择向外发展,或许说得更直白点,就是留条后路。
女学的课程在两个月前就已经宣告结束,她已经记不清当时是因为什么原因缺席了,不过最后的毕业典礼她没有去成。
不用再去上学,没有了那些老师同学和朋友,也不再为了自家生意再出门努力和人周旋,一下子,松月的生活好像空了下来,有些无所适从。
绿衣服的邮差骑着黑色的二八大杠,从车后座挂着深绿色的邮包里取出一封鼓囊囊的信,投进程公馆外大门外墙上钉着的邮箱。
是阿英寄来的照片。
多数为明信片,上面是一些标志性景观,少数是日常照,她和哥哥刘二少有出镜,比起穿着军装的哥哥,阿英身上似乎更有一种英姿飒爽的感觉。
松月想起头一回见她的场景,踩着长军鞋的阿英出现在巷子里,凌空挥鞭护在她和宝婵前面,丝毫不惧地逼退了那几个坏蛋。
“我叫刘随英,你们可以叫我阿英。”
“我也在明德女学读书。”
“我认识你们,程松月和傅宝婵对不对。”
……
可是阿英也走了。
六月上旬就出发去了德意志那边。
身边好像忽然间变得空空的,大家都已经或即将去很远的地方,松月以前不怕孤单,她习惯了一个人躺在床上看窗户大的那么一点地方天晴天黑,云来云走。
可是现在,她好像有那么一点点不适应身边很空的感觉了。
信的最底下夹着一张纸,阿英问她,要不要出来留学,说不管邺城的局势将来是好是坏,多看看外面的世界总归是个不错的经历。
如果换作以前,松月心里的回答肯定是否定的。
可是这次,她犹豫了。
作者有话说:
其桐其椅,其实离离。岂弟君子,莫不令仪。——《诗经·湛露》
译文:高大椅树和梧桐,结的果实一重重。和乐宽厚的君子,处处表现好仪容。
第135章 商谈 ◇
◎也许不该再来◎
这个念头在松月脑海里停留了几天, 然而考虑到她爸刚痊愈没多久的身体和程家目前不容乐观的现状,她还是把这个想法静静压了下去。
八月底, 酷暑的炎热没有散去, 松月发现家里出入的人有些反常的频繁。
连钱老头的外孙宋济都来了好些次,每次一来就会和她爸在书房里聊上很久。
不少人是从凉荫处的后门进出的,必经之路是后院的石子小道, 所以常在凉亭里纳凉的松月有时会撞见这些人。
这天, 宋济一如既往地从后门离开,看见松月的时候, 礼节性地微笑打了声招呼:“大小姐。”
松月简单颔首算是回应,随后走出凉亭, 朝他走过去,想了想,还是忍不住担忧,迟疑地问出了口:“最近是怎么了,是赌场还是码头那边又出什么大麻烦了吗?”
不然她爸怎么会频繁地会客,这实在有点不对劲。
宋济说:“大小姐放心,外头的情况暂时还好。”
“那怎么……”
宋济笑笑没怎么解释, 话锋奇怪地转向了另一端,温和地问:“大小姐对法兰西印象怎么样?”顿了下,又淡笑着继续说, “其实那边的艺术氛围挺浓厚的,人也挺热情, 也许是因为我在那边待了挺多年的缘故, 所以觉得还算是个不错的地方。”
怎么会忽然提起这个?
松月觉得有些摸不着头脑, 不过宋济祖孙俩为她爸治病尽心尽力, 所以即便这个问题显得奇怪且突兀, 她还是认真想了想,打算回答的。
不过刚张了张嘴,话没出口,就听见巧云远远在喊:“大小姐……大小姐!老爷找您有事。”
松月回头应了声,再看向宋济的时候,对方微微一笑:“大小姐,下次有空再聊。”
松月点了点头,直到回了屋内,心里仍觉得有种说不出的古怪感。
她爸就站在客厅里,见她进来,和蔼地招手说:“松月,你过来,爸有些事想跟你商量。”
跟她商量?
如果是关于生意上的事,松月觉得她没那个能力给她爸提建议,更遑论商量,跟她商量就好比她要做某个决定,要找大福商量一下征求看法一样,十分地没有必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