目光若有似无地扫视过松月腰腹的位置, 那张清秀可人的脸被恨意扭曲,不过很快遮掩过去, 冷笑一声说,“现在又急不可耐地找后半生的依托, 有意思啊,可真有意思——我可记得有人当初信誓旦旦地宣称阿衡哥配不上自己,说不过是逗个阿猫阿狗而已,怎么……”
她话锋一转,“这才一年时间,咱们以往高不可攀一身傲气的程大小姐,就这么为了延续富贵日子“自甘堕落”折了腰?可真可笑呐——”
秦如玉呵呵地笑了起来, 眼神冷冷的透着无比讽刺的意味。
松月没有被她这话激怒,挑眉说:“我可以理解为嫉妒吗?”她不疾不徐地朝对方走近,将彼此距离拉到几步之内, 盯着她的眼睛反击,“就算我贪恋富贵也好, 想法朝夕就改也好, 跟你又有什么关系?”
“……你秦如玉又有什么资格站在我面前质问?”
“你……!”秦如玉倏然抬手指向她, 气到微颤的指尖几乎快戳到松月鼻梁, 忽地, 她收回手,怒极反笑说,“资格……你大概还不知道吧?”她的眼神就像阴湿洞穴里钻出来的毒蛇在试探吐信,声音也愉悦地放低,“我和阿衡哥之间是有婚约的,在长辈,也就是我们奶奶面前走过明路的,你说有有没有资格在这儿指责某些恬不知耻、鸠占鹊巢的人?”
婚约?
尽管松月早有心理准备,以后巫衡还是会跟秦如玉走在一起,但这个突如其来的讯息还是让她的脑子嗡得震了一下。
她记得自己曾经问过巫衡他和秦如玉之间有没有什么,他的回答是没有,可要是这婚约早就存在,那么……
松月脸色白了一瞬。
秦如玉带着快意的声音继续响起,“程五爷在邺城也算是个响当当的人物,你说,要是他知道自己捧在手心里养大的女儿,居然是这样不要脸抢别人男人的货色,会是怎样一副表情?我还真是很期待呢。”
“秦如玉你做了什么!”
“我还能做什么?……我只是,只是好心地让人向程五爷透露一下这个消息而已,”她脸上闪着扭曲的愉悦神色,贴近她一字一句说,“听说五爷中风到现在还需要卧床休养,可他的好女儿呢,哈哈,真是‘孝顺’得不得了呢,出卖色相让别人帮自己撑着家业,程松月,你就是个祸害,不折不扣的扫把星,谁沾了你都要倒霉!”
“滚开!”
松月一把推开她,快速地上楼想要换衣服出门看她爸,临上楼,她手按着冰冷的楼梯扶手回头警告,“秦如玉,我爸但凡有个三长两短,我绝对不会放过你的。”
下了车后,松月一路疾奔进程公馆后院。
她跟了巫衡这事不光彩,内心里也很怕她爸知道影响病情,所以用方便养病为借口,把她爸的住处暂时移到了程公馆后院的独栋小楼里,除良叔、杨奇还有巧云这些值得信赖的人外,不许别的多嘴的人去打搅她爸静养。
虽然秦如玉那边派来的人未必能靠近她爸,但只要有丁点可能性,还是让她觉得心慌。
“大小姐!”
端着盘子忧心忡忡的巧云看见她忙喊。
“巧云,”满身是汗的松月即便脚步放缓下来,心跳也不安地狂跳着,“我爸怎么样了,有没有……”
“大小姐,”巧云的声音带了哭腔,“钱医生正在给老爷施针呢,不知道哪儿冒出来的人,本来说是缪司令派来找咱们程家谈事的,指名道姓非要见老爷,然后……然后也不知道说了些什么,人一走,老爷就气得吐血了,我哥赶紧去把钱医生接过来,这会儿还不知道情况怎么样了。”
松月一听,坏了。
她也顾不得巧云还在说些什么,赶紧朝建在梧桐林里的小楼跑去。
小楼外已经聚集了不少人,良叔、杨奇、还有钱老头的外孙……宋济。
“我爸怎么样了。”
她迫不及待地想进去,却被拦住。
“大小姐……”
“大小姐……”
可能是良叔的声音,也可能是杨奇的声音,又或许是别人的,再或许都有……可松月却感觉这些声音都离自己好远好远,她就像一个被困在厚厚透明玻璃罩里的人,周围的一切,声音、触碰、甚至那些近在咫尺的脸……都变得好像隔了很远的距离,那么的不真实,她的眼睛盯着小楼的门,心里只有一个念头,就是急切地想要进去,进去确认她爸的情况。
“大小姐你冷静点。”
最后是宋济的话让她的理智暂时回拢。
“五爷的情况不容乐观,我外公正在里头帮五爷施针,这时候最怕的就是被打搅出错,为了五爷着想,大小姐还是最好先别进去为好。”
不知怎么回事,松月脑海中忽然响起钱老头之前跟她说的话——
大小姐得早做打算。
方法倒是有一个,就是比较凶险。
我们家有本祖传的医书,针法和用药剂量比较极端,给五爷用了,要么身子好起来,要么非瘫即死。
……
冷汗将后背的衣料粘腻地贴在肌肤上,松月连嘴唇都是哆嗦的,想开口问,好几次嗓子就跟哑掉一样,怎么也发不出声。
她急得一直说不出话来,手死死地抓着宋济的袖子,好半天才艰难地挤出几个字:“钱医生用的是……”
知道她想问什么的宋济不忍地迟疑了下,随后在松月惊惧的眼神中点了点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