尽管她有一肚子的恼怒、不解与质问,很想从他那里得到一个答复,但对着一个已经失忆,根本记不得他们之间过往的人来说,所有的这些都是白搭,问也问不出来什么。
更何况,眼下的她于他来说,不过是个只见过几面的陌生人而已,又是刚刚叛离的前东家,光就立场而言,就更不可能透露什么真心话了。
松月顿时一阵失望与无力。
她侧过身,后颈与背脊绷成一条直线,肩头端平,尽量不带一丝感情地回:“这已经不重要了。”
“对了,还没恭喜你高升呢,”她自始至终目不斜视,平望远处的杨柳树,也不愿回头多看近在咫尺的他一眼,很快又说,“副管事这样的忙人,给我领路未免有些浪费时间,不如另换个人指路,我自己会离开。”
巫衡半敛眸看向侧对着自己的人,姣好明媚的面庞就像开到艳时的花瓣,那样一张脸上摆出冷漠的神情,总觉得有些格格不入。
他视线没有离开,不接她的话,若有深意地说:“形势如此,我们也不过是顺势而为,大小姐若心里不痛快,也是人之常情,可要我来猜,即便五爷处于魏管事或者我的位置,恐怕也会做出相同的选择。”
“是,”她刷的一下回了头,咬牙切齿道,“你的做法明智极了!可以了吧?”
那双眸子里透着竭力抑制的恼意,她拎包的手气得微微发抖。
心里有个不甘的问题几乎想要从喉咙里钻出来——
这么理性当初还谈什么感情?一边让她产生被在意、被珍视的错觉;一边瞒着她私下谋划背叛他们父女的事……这样真的好玩吗?
松月只觉得可恶至极!
她不想再见到他了,这个人和梁津当初又有什么区别呢?不管是从她下手,还是从别的地方下手,都是一样的别有所图,背后的算计令人作呕。
她五味杂陈地最后看他一眼,很快收了视线,半句话没多说地朝另一条路走去,打算自己找路离开。
——鑫龙赌场再大,她自己也能走出去,用不着这种假惺惺的人。
可她扭头没走出几步,就被一条长臂拦住去路。
手臂的主人低眸望她,状似好心地提醒:“这边不比程公馆,乱得很,大小姐还是别乱走比较好。”
正在气头上的松月一把拨开他的手:“要你管?让开。”
她踩着细高跟也走得很快,心头像堵着一口气,上下不得。
身后的青年隔了一段距离,不远不近地跟着,没有让她脱离视线之外。
松月最先体会到鑫龙赌场的乱,居然是从路的规划上感悟到了,也不知道是怎么铺的路,看着像模像样的石子路走着走着就没了,面前空了一片,再环顾,眼前几乎全是树,柳树、桃树、柏树……乱七八糟没个章法。
松月心里迟疑了下,想走回头路的,可刚一侧头,余光就瞥见身后某个身影。
她此时是宁愿硬着头皮乱走道,也不想回头再和他接触了。
她要是真回了头,或许还会被他不咸不淡地讽上几句,大小姐怎么回来了,不继续往前走了吗?
那种人……那种人从来都是这样坏心眼!
松月气得攥紧拳头,视线粗略挑了条有脚印的“路”,快步径直地走了进去。
面前的“路”越来越宽阔,松月心里松了口气,心想应该是走对了,等碰上人,问个路,也就能顺利离开鑫龙赌场,不需要跟身后那人多罗嗦了,很好。
松月加快步伐,走到了一个小木屋边。
实在看不到人影的情况下,她准备敲门看里头有没有人,问个路。
她站在门前,屈指“咚”地刚敲了一声,里头立刻就传来男人凶神恶煞不耐烦的叫骂:“他妈的,赶紧去别的地方!里头已经有人了!”
松月皱眉有点不痛快,心想,敲个门而已,至于这么凶吗?
不过两秒之后,情况的走向不简单了。
隔着门板,居然赫然透出女人的哭叫声,那声音似乎痛苦至极带着颤,凄凄惨惨地哀求着:“别……求你了……快别抽了……”
紧接着是一阵颤颤的哭音,孱弱又婉转,简直哭到人心尖上了。
好家伙,光天化日,居然关起门打女人!而且人家哭得那么楚楚可怜都不肯收手,鑫龙赌场已经乱成这个样子了吗?就没别的事可做了?
当再次听到里头传来鞭打声,和女人的低泣求饶声。
松月实在怒到忍无可忍,准备出面制止这场暴行。
她捋高袖子,卯足了劲儿正打算哐哐拍门,然而……
然而手刚扬起,就被人握住手腕。
她回头又抬头,看见那个不想看见的人。
“松……”
反抗的话只冒出口一个音,她甚至连后头紧挨着的“手”字没来得及说出来,就被人从后头捂唇拦腰,直接带走了。
她双脚着不了地,双手和腰一起被束着,直到离开七八米外,才被人放下松了口。
“混蛋!你想干嘛?”她还要往回走,“刚刚那屋子里头有人在打女人,你没听见吗?是,你理智,你不想管,那请你让开,别挡着别人的路,我管定了!”
又是还没走出两步,就被人拦腰带了回来。
“……打女人?”他似乎笑了下,挺意外地挑了下眉,“大小姐难道不知道他们在做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