私心里来说，念轩觉得惋惜的同时，也认为这是一件好事，大小姐就像她的名字一样，是天上遥不可及的月亮，想要追逐这样的月亮，需要付出的代价，不是一般人能承担得起的。
念轩说：“大小姐，其实这话我也不知道该不该跟您说，衡哥……衡哥为了您，好几次都是几乎拿命在拼。”
他顿了顿，“不瞒您说，衡哥是我认识的人里头最有头脑、也最有本事的人，无论在哪儿，衡哥总能得到赏识，然后很快被提拔。可即便是这样的衡哥，在鑫龙赌场的晋升速度也快得有些离谱了，您猜刀疤副管事为什么会在这么短的时间内，这么器重衡哥？”
说着，念轩的声音有些哽咽，“那是因为衡哥冒险博命打败了刀疤对手的得力干将，替他赢下了副管事的职位……大小姐您还有印象吗，衡哥那次被送进医院，也是过了好久才出院。在那之前，其实衡哥已经伤得很重了，被五爷鞭罚得晕厥过去，两次伤加在一起，放在谁身上，半条命也去掉了。”
“您说衡哥为什么要这么拼？您别觉得我说大话，其实衡哥在鑫龙赌场迟早会被重用，犯不着用这么极端的方式快速升上去，他是为了谁，您心里应该也能猜的到。”
“对了，还有这次，您不是问我，衡哥腹部的刀伤是怎么来的吗？当时衡哥没醒，我不敢越过衡哥告诉您，可现在衡哥已经记不得了，如果我不说，您也许一辈子也不会知道，衡哥为您做到了哪一步。”
念轩回忆说：“年前不久，衡哥和青龙帮的二当家威哥见过几次，我不知道衡哥是怎样说服了刀疤副管事，在三十晚上那一天，他带人端了青龙帮那个耿老大的老巢……您要知道，那种刀口上舔血的人可是狠角色，虽然已经老了，但想对付他并不容易，衡哥的伤就是那天受的。”
“之后为了除掉耿老大手下逃走的一个心腹，衡哥几乎没怎么养伤，就立刻一路追了过去，等好不容易把一切都解决，衡哥回邺城后的第一时间不是治伤，而是想去看您。”
“那天是元宵节，我陪衡哥在程公馆外等了您好久，您和那位宋医生从同一辆车里下来，一起进了程公馆。您不知道当时衡哥整个人脸色白得像纸一样，可即便这样，您来找衡哥，他还是迫不及待地从赌场赶回来见您，这些事，他没跟您提起对不对？”
“衡哥这个人就是这样，做得再多，也不见得会提，可这么多年来，让衡哥愿意几次三番拿命去拼的人，大小姐，是你，也只有你。”
“可是大小姐……”
话到这儿，念轩沉默了一会儿，随后微微苦涩地开口：“可继续这样下去，我真不知道衡哥还能撑多久。衡哥虽然从来不说，但我明白，他之所以这样拼命地想尽快往上爬，是为了能配得上您。”
是啊，程五爷的独生爱女，一般人想要长久得到，怎么可能那么容易。
衡哥他和大小姐在一起的时候，是怎样的心情？天上的月亮在水中倒映出月影，随时会破碎的梦，仰望着天上，需要搭出怎样的云梯，才能真实地拥有？
念轩忽然想起有天从赌场回小院，进屋找衡哥的时候，看见衡哥弯腰在看侧趴在桌上睡熟了大小姐，那种视若珍宝的眼神，念轩只在衡哥和大小姐相处时见到过，因为想要长久留下这份珍宝，所以衡哥几乎每次都选了最难的路。
一个人能侥幸从阎王手底下逃一次两次是好运，那么第三次、第四次呢……？
更何况，明眼人都能看得出来，程五爷对女儿的未来早有安排，就算衡哥再怎么往上爬，也未必能遂愿。
如今衡哥恰好缺失了与大小姐有关的那一部分记忆，那么在念轩看来，这是最好的时机让错交的两条线归位。
最后，念轩哽咽着请求：“大小姐，既然衡哥已经忘了您，您也忘掉衡哥吧，和您在一起，衡哥真的太辛苦，他这一次能醒过来，下次却未必，所以就当我求求您了，把衡哥就这么忘掉，让一切回归到跟原来一样……”
松月头一次从第三人的口中知道这么多，她的眼眶微微湿润，心脏难受得透不过气来，就好像被人拿刀子血淋淋割下了一块，疼到仿佛连说话的力气都没了。
不知怎的，她忽然想起那晚翻墙去赌场看他时，他说的那句话，他说：“再等等我，好不好。”
那么轻的一句话，如今想来，却像是许诺，在她心里重重地刻下痕迹。
松月眼泪啪嗒落了下来，紧紧捂住唇，肩膀颤抖地哭了起来。
如果早知道后来这些事，她当初会怎么回答？那时的她也许会抬高下巴，告诉他她不会等他的，所以……不要做这么多傻事啊，这个笨蛋……
视线朦胧中，有人匆匆地跑来抓住她的手，着急而惊惶地说：“大小姐！您快跟我回去，大事不好了，五爷出事了！”
第111章 时局变 ◇
◎胸口轻轻起伏的是思念◎
这一年的开春, 好像所有糟糕的事情都集中到了一起爆发。
松月心里山一样的父亲倒下了，匆匆赶回程公馆的她, 扑到床边, 看见闭目躺在床上的人，钱医生和宋济祖孙俩都在，告诉她, 她爸急火攻心突发脑梗昏过去的, 不过好在发现得及时，好好静养一段时间, 应该能恢复过来。
松月看着她爸头上的白发，想起大半个月前在医院时, 她爸说的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