吃完晚饭,她无聊地在程公馆里游荡,看见三四个小丫头围聚在小偏厅的壁炉旁边,人手一团毛线,叽叽喳喳地小声说着话。
巧云也在里头,她走过去,奇怪地问:“你们这是在弄什么?”
大家看见大小姐来了,纷纷站起身,巧云解释:“大小姐,我们正在选毛线织围巾呢。”
人多就是这样,做事容易一窝蜂,小丫头们平常待在一起,谁有什么新奇的点子或者小玩意,其他人都会很感兴趣地学一学。
有个小丫头手巧,织出的围巾好看又暖和,大家闲着没事,就想跟着一起学,不管是送人也好,还是自己戴也好,都是蛮不错的。
“围巾?”
大小姐围巾很多,各种款式颜色的都有,表示不太感兴趣。
然而晚上躺在床上睡不着的时候,松月翻了个身想,反正待在家里没事可做也挺无聊,不如……不如也跟巧云她们一起织织围巾打发时间,到时候当作新年礼物,送给她爸、宝婵、令仪,还有……总之,当份小礼物也不错。
于是第二天,当娇生惯养的大小姐赫然坐在“织围巾小分队”的最中间,从没做过家务事的纤白手指笨拙捏着两头尖尖的竹棒针,接受多对一的细致辅导时,场面一度非常滑稽。
第105章 衡哥,咱们走吧 ◇
◎别把大小姐给吓着◎
转眼就到了年三十的晚上。
每年这时候, 程五爷都会带着女儿去探望那些已故下属的家里人,这个习惯持续了很多年, 年年如此。
然而今年, 程五爷却没有带女儿一起去。
因为松月她,病了。
感冒发低烧的松月躺在床上,她爸前脚刚出门, 她后脚就撑坐起来, 避开人悄悄溜出了程公馆。
黑漆漆的胡同小巷里,松月抱着装围巾的袋子, 按记忆中模糊的路线朝巫衡家的小院找去。
说起来,今晚人家一大家子在一起过团圆年, 她一个非亲非故的外人这么找过来,多少有点不合适。
可是没办法,只有今天她才有机会溜出来。
松月咬了咬唇,心想,只是送个围巾,再说上几句话而已,又花不了多长时间, 其实也不算……不算很冒昧的。
巫家小院外悬了喜庆的红灯笼,门上贴着红纸黑色的对联。
松月站在门外,徘徊了很长时间, 也不知道自己在纠结些什么,总之过了好一会儿才走上前去敲门。
她敲了三下, 停下来等, 心里还在嘀咕, 等下巫衡家院子里的那条小黑狗可别跟着跑出来, 那家伙简直跟她犯煞。
可是等啊等, 并没有开门的迹象。
她抬手迟疑地又敲了三下,接着继续等。
不过还是没人开门。
手指冻得微僵,松月揣进兜里捂了下,又第三次敲响了门。
这次刚敲两下,门刺啦一声,从里头粗暴地被拉开,门内是个醉醺醺凶神恶煞的男人,张嘴就骂:“敲敲敲!敲个鬼咧!你他妈哪儿来的?是不是脑子有毛病!”
大小姐还没被人这样劈头盖脸地骂过,气得浑身哆嗦,刚想要回击,这时醉酒的男人已经被屋里的女人劝着扶走了,那女人竹子一样的细瘦身形,脸蛋微黑,眼下有几道细纹,看着倒是挺和善的样子。
“……你找谁?”透出狭开条缝的门板,女人打量着她客气地问。
“我,”松月尽量平复了一下呼吸,带了点感冒的鼻音说,“我找巫衡,这不是他家吗?”
说着她抬头又仔细确认了眼门檐石阶,应该没找错地方才对。
女人说:“这院子之前住的那户人家确实姓巫,不过……”她话音迟疑地顿了下,“不过他们已经搬走快一个月了,我和我家那口子刚住进来也没多久。”
搬走了?
松月忽地愣住,连女人后头的话都没有再听清,声音有点干哑地问:“……那你知道他们搬去哪儿了吗?”
女人歉意地表示她也不清楚。
松月只好离开。
站在槐树胡同的巷子口,从巷子里刮出的风有点刺骨的冷,松月抱着袋子茫然地站了会儿。
许久,她低头看了眼怀表,还不到八点。
要是就这么回去,下一次有机会出来还不知道是什么时候,或许……或许可以去鑫龙赌场的四合院那边碰碰运气,没准他们家在那边一起过年呢。
尽管知道可能性不大,但松月还是想试试。
她环顾四周,开始找黄包车。
因为是新年夜,路上连行人都很少,松月找了很久,出高价才找到辆愿意去郊外的黄包车。
天上开始飘起小雪,车走到一半,雪越下越大,地上的积雪很快有几厘米深,黄包车夫气喘吁吁地停下,摆摆手说:“不成了小姐,看情况这雪一时半会儿怕是停不了,到时候要是大雪封了路,可就不好回来了。”
车夫不肯往前再送了,任由松月再加多少钱都不愿意,说是要赶在十二点前回去陪老婆孩子守夜,一年就这一回,不能被这雪给耽搁了,留在郊外回不去。
还劝松月也跟着回城里,说小姐,再有什么事也不值当大年夜里往郊外跑,况且又下这么大的雪,万一出了事可就不好了。
松月抱着袋子没吭声。
车夫没劝动她,她也没法强留人家,于是只能分道背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