松月很满意自己的成果,换了根棉签,沾上温水继续替他润唇,他的唇形其实挺好看,所以这副讨巧的外表装起温和无害来,总是很轻易获取旁人的信服,他在庆业楼、还有来程公馆的时候,多数情况下脸上是带着这副无害的假面具的,因而很少与人起争执。
那么现在呢?
刚被调到鑫龙赌场这么一个新环境,为什么不能像之前一样,带上他那副伪装?这样初来乍到就锋芒毕露地和人结下梁子,他到底是怎么想的?
松月润唇的手停顿住,等再次回神,准备继续时,不期然忽地对上一双漆黑的瞳孔。
“……你醒了?”
那双暗色的瞳孔里倒映出她的影子,松月下意识收回手,把棉签悄无声息地扔进垃圾篓里,坐直了身保持距离,面上摆出一派冷淡。
他眸光微偏凝视她,鼻音很轻地“嗯”了声。
“那……那我去让医生过来。”
她一时间没话可说,就起身想让医生或护士过来,可转身的刹那,手腕却被冰凉的手掌握住。
“不用,我没事。”
——没事,又是没事。
不知怎的,松月心里蹭地一下就冒起了团怒火,抽出手,目光很凶地回头盯视他:“不逞强是会死吗?说一句我伤得很重,这很难吗?你非得躺进棺材里,才能改掉嘴硬的毛病吗?”
第一次是这样,上次是这样,这次还是一样。
“你真以为你死不了吗?巫衡,没有人是两条命,弯一下你的腰难道不比丧了命好?你到底有多自以为是,才会在伤都没好的情况下跟人家打擂台赛,你就不怕自己真的死掉?”
她从昨天到现在一直想不通,稍微聪明点的人,处于他的位置,都应该知道怎么样做对自己最有利。
——向那位青梅小姐开口,真的有那么难吗?
今时不同往日,秦如玉现在可是缪司令夫妇公开承认的干女儿,但凡他愿意开口,松月不信人家会不肯帮忙,毕竟……
松月撇了撇嘴角。
毕竟这对可是破镜子嘴里的官配。
要是一点情意没有,那位秦小姐又怎么可能会照顾他病弱的妹妹巫韵?光她之前无意中都碰见过好几次,若说秦如玉对他没意思,明眼人都能看出来,那是绝不可能的事。
“为什么不说话,”她忍不住,终于还是问出了声,“你的‘好朋友’,那位秦小姐现在不是应该很有钱吗?向她张嘴求助一下,就这么难吗?”
这句话问出去之后,许久没有回应。
松月眼睛一眨不眨地盯视着他那张脸,苍白虚弱的脸庞在午后的阳光下有些不真实的虚化感。
很久,他的喉结缓缓滚动了下,看着她很轻地给出两个字:
“不想。”
第89章 跟我交往 ◇
◎区别很大吗?◎
——不想?
不想什么?是不想在那位秦小姐面前示弱, 维持所谓的男人自尊心;还是……
“我跟她,”病床上忽然响起的声音拨乱了松月脑中思考的弦, 那个声音顿了一下, 低缓说,“……不会有什么。”
“铮——!”的一声促响,名为思考的弦, 断了。
松月一低头就对上他的视线, 苍白的肤色衬着漆黑的眸,分明身体已经病弱到极致, 但只要那双眼平静地睁开,就很容易给人一种错觉, 好像所有的伤都只是无关轻重的小伤。
那双眼里倒映出她些许不自然的影子,松月往后退了半步,腿弯碰到铁凳,凳腿和地面划出一阵刺耳的声响。
在那个瞬间,她连自己接下来该说什么都忘了。
“这跟我有什么关系,你用不着跟我说。”
她语速很快地说着,视线撇开, 不再看向他的眼睛。
几秒的静默,手指传来微凉的触感,她低头, 他的指尖碰上了她的;抬起头,他微偏了视线看她, 像是思考般停顿了片刻, 迟疑地说:“……伤口很疼。”
说着‘伤口很疼’这种话的人, 连眉毛都没有皱一下。
松月忽地心情复杂, 盯着他很长一段时间没说话。
思绪好像春末的乱絮, 在傍晚时分朝霞漫天的时候恣意乱扬,在这混乱的思绪中,她找不到自己真正的心声。
在这过程中,她悟了,胡思乱想绝对是影响行动力的一大杀器。
她选择将那些混乱的思绪暂时搁置在一边,速战速决地走完任务。拎过包,抽出那张皱巴巴装满钱的信封,松月往他跟前一放。
“……是不够吗?”
他低哑认真的询问,差点让松月脸上的冷漠面具从中裂开几条缝。
够,怎么可能不够,他甚至给她直接凑整了四千,好像那钱来得多容易一样,她磨了磨牙根,故意很坏地说:“对,没错,就是不够!欠我的钱要还清就得连本带息,我之前说的三千五只是本金,利息还没跟你另算,这利滚利,多出的那几百可差远了。”
“嗯,那……”
“闭嘴!”松月诡异地看穿了他的心思,凶巴巴说,“现在再想还清已经晚了,我可提醒你一句,你已经错过了我们约定好的还款期限。”
接下来就该引出所谓的“条件”了。
可松月张了张嘴,却忽然发现自己很难把那些话说出口,破镜子是个完全没有道德观的家伙,但不代表她也一样,有些话青天白日说出来,还是挺挑战心理素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