女学后门。
松月抱着猫, 隔着马路看向对面空荡荡的窄铁门，附近冷凄凄的，半个人影也没有，只剩旁边的竹林被风吹得沙沙作响。
该死的，就知道他不会在这儿等着。
松月心情复杂，说不清是松了口气，还是掺了些别的情绪。
可即便没看到人影, 她还是抱着猫，从马路对面走了过去。
她一边走，一边心里腹诽, 就不应该多余来这一趟，你以为人家会……算了, 他这种坏心眼的狡猾家伙, 八成没等到人就早走了, 怎么可能还会死心眼地一直守在这儿。
松月心里嘀咕了好久, 本来应该立刻就掉头回去, 可不知道怎的，还是绕着铁门外徘徊了好几圈。大福窝在她怀里睡得舒服，舔了舔她手腕，“喵——”地轻唤了声。
松月被这一声猫叫唤回了神。
可恶，还有什好找的，人家早回去了好不好。
她微恼地咬了咬唇，气得哼了声，抱着怀里呼呼大睡的懒猫，转身就要走。
可刚走出没多远，后面忽然传来一道熟悉的声音，哆哆嗦嗦的似乎不确定：“……大小姐？大小姐！！”随后好像有人朝她这边奔来。
松月转过头，有个人影踉踉跄跄地从林子里跑出来，很快到了跟前，月光下一辨——
“念轩？你怎么会在这儿？”
她狐疑又诧异地看着眼前这个浑身湿漉漉的瘦小青年，下意识往他身后瞥了几眼，却没有看到想看到的人。
“巫衡呢？”她问，“他人去哪儿了？”
“衡哥……衡哥他没来，”念轩头发湿透了，一缕一缕地软塌塌低落垂下来，眼睛红红的，看着跟要哭了似的，“大小姐，这是、这是衡哥让我交给你的。”
一句话他说得磕磕绊绊，带着丧丧的鼻音，说话间小心翼翼从怀里掏出一团牛皮纸包着的东西，展开来，里头是个鼓鼓囊囊的淡黄信封。
松月隐约猜到了那是什么。
“大小姐，”念轩用冻得发抖的手将信封递过去，“衡哥说欠您的钱都在里头，让我过来交给你。”
所以别说等了，那家伙压根来都没来，就只托了念轩这个倒霉蛋冒雨送钱？
松月心情不是很畅快，侧了身，无视那递过去的信封，“你回去跟巫衡说，让他自己来见我。”
“衡哥……衡哥他、他……”
“好了，不用说那么多，你只管把话带给他就行。”松月打断他，随后缓了缓语气，对淋成落汤鸡的念轩说，“你也赶紧回去洗个热水澡，免得把自己冻感冒。”
说完，松月抱着猫径直离去。
正好路过辆黄包车，她一招手，很快就坐了上去。
正准备离开之时，念轩又追了过来，眼睛红肿地扒拉着黄包车不让她走，磕巴说：“大小姐，你就收下吧，衡哥叮嘱我一定把钱交给你的……”
看着念轩可怜兮兮的样子，松月心里有一刻心软，不过要是真接下了这笔钱，那后头的计划可就全作废了。
松月硬下心来，目不斜视地回：“他这么没诚意的还钱方式，我才不会收，让他明天中午自己来找我，听清了吗？”
说完，松月再也不看向念轩，吩咐车夫走人。
回到程公馆的时候，已经快十点了。松月为了怕遛猫的借口露馅，特意提前一段路下车，并把大福晃醒，让它踩着肉爪子溜达了几圈，沾点污泥。
进了别墅，巧云一见她就迎了上来：“大小姐，你怎么这么久才回来。”
松月把黑锅推给大福背，边脱大衣边说：“都怪大福这家伙乱跑，我跟着后头追了好久，差点迷路，所以才这么迟，对了……”她试探着问出重点，“我爸呢？”
“老爷还没回来呢。”
巧云的回答让松月暗暗舒了口气，要是她爸在家，那还有的解释，不在也好。
次日早上，松月坐家里的车子去学校。
刚要进校门，却被旁边突然冒出的人差点吓到。
“念轩……怎么还是你？不是说了让巫衡过来的吗？他又没来？”
念轩听了这话，忽然低声哭了起来，抹了把泪，告诉她：“大小姐，衡哥他来不了，现在还在医院里躺着，不知道什么时候能醒。”
“什么？医院？你再说一遍，到底怎么回事？”
第87章 噩梦 ◇
◎感觉自己好像忘记了什么很重要的记忆◎
松月在医院见到了他。
上了锈的铁架病床上, 那个人闭眼平躺着，呼吸微弱得几乎看不出起伏, 朝阳穿透窗户热烈地照进来, 没能使他苍白的脸色好转上半分……光是暖的，他是冷的。
那种冰冷常使人联想起死亡。
这样的画面，她并不陌生。
松月七岁之前, 程五爷在邺城的势力还没稳定下来, 为了争夺和守住地盘，他自己几次死里逃生, 手下不少人也因此丧命。
那时候，五爷怕敌家寻仇, 常把她带在身边，探望伤重的下属时也会把她带着，个子很小的她站在床边，看见那些人灰白虚弱的脸，他们失血过多的脸庞就像阁楼里褪了色的油墨画，一切鲜活的色彩都归于黯淡，最后连呼吸也慢慢停止, 冰冷冷地躺着，一张白布覆上脸。
那种死亡阴凉的气息，即便在蝉鸣不止的盛夏, 也会如地下生长出的阴影般爬上人的后背肩膀，过去很多年, 也不会忘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