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一下,所有的目光全被吸引过来。
站在床边的巧云欣喜喊了声:“大小姐你醒啦!”随后拿了靠垫, 轻手轻脚地扶着她坐起。
程五爷见女儿苏醒也是喜出望外, 三两步跨到了床边,伸手去探女儿的额温:“松月哪, 跟爸说说,有没有哪儿不舒服?”
松月摇了摇头, 视线投向那女道士手里的镜子,动了动微干的嘴唇:“爸,这是怎么了,为什么要砸我的镜子?”
“噢,是这样的。”五爷简单解释了一下原因。
妖精?松月听得一愣一愣的,心里犯起嘀咕,这破镜子难道真是什么精怪不成?
可她身上的烧还没退, 脑子晕乎乎的,这会儿也没精力细琢磨,本能反应还是先保下镜子再说。
“爸, 我只是生病发烧而已,应该没什么妖精之类, 那镜子我怪喜欢的, 还是……别砸了吧。”
她眼神看向自己的父亲, 五爷思忖着没说话, 一旁的张道士忙表态:“程小姐说的很对, 程先生,我师弟常说些胡话,做不得真,这会儿害得大小姐的屋子弄乱成这样,贫道已经很过意不去了,这镜子按理也确实不该砸。”
张道长早想制止这场闹剧,这会儿赶紧给小徒弟使眼神。
觉明是个机灵的小家伙,好声好气地哄着女道士说:“师叔,咱们把东西放下吧。”
“不行!”女道士疯疯癫癫地尖锐说,“是妖精!要弄死它!弄死它!”
张道长一阵头疼,撩了下浮尘,单手作礼朝程五爷拜了拜:“程先生,恐怕得请边上这几位小姑娘帮个忙……”
“嗳,不必,”程五爷抬手,沉吟了会儿缓声说,“张道长,依我看,还是让令师弟把这镜子砸了为好。”
“爸!”松月惊得睁大了眼,顾不得身体不适,坐直了起来。
“快躺着松月。”程五爷扶着女儿的肩,让她缓缓靠躺下,“不过一个镜子而已,你要是喜欢,爸再让人买几个一模一样的回来给你。”
“可是爸,这是你送我的生日礼物,不一样的。”
“都是些死物,跟你的健康比起来算不得什么,”五爷说,“刚刚那镜子一被找出来,你就醒了,可见确实有蹊跷之处。”
他替女儿掖了下被角,转身说:“觉明小师傅,不必拦着你师叔了,就让她这镜子砸了就是。”
觉明愣住,下意识看向自己师父。
张道士迟疑着,看了眼五爷的神色,闭了眼,朝徒弟微微点了下头。
看见觉明松手的那一刻,松月心脏都漏跳了一拍,与此同时,破镜子在她脑子炸雷一样地高喊——
“喂大小姐!你快说句话啊!”
“我要是被砸了,你就麻烦了!这任务可得重头做的!”
重头做?
松月嗡得一阵头昏,还是别了吧!
“爸!”她揪住她爸的袖子,急中生智说,“我能醒那是因为我好像梦到妈妈了!”
程五爷一怔,松月趁机赶紧示意巧云等几个丫头去拦住女道士。
“你说……你梦到谁了?”
松月听见声微愣,侧了头才发现,她爸在等待她的回复。
谎话好说不好圆,松月硬着头皮编:“我梦见一个很年轻的女人,穿那种老式的宽襟衣服,隔着很远的地方对我笑,我刚想上前,人就不见了,然后我就醒了。”
为了彻底保住镜子,松月甚至添了个细节,“梦里她变成一缕烟,很慢地钻进了爸送我的那个镜子里,我总感觉很熟悉,很想亲近,应该是妈妈吧……爸,就算有什么蹊跷的地方,我想也是妈妈在保佑我。”
程五爷注视她许久,随后视线转向那把镜子,低缓地吩咐良叔:“去把镜子拿回来。”
良叔虽腿上有疾,但身手很好,几个巧劲就轻松地拿回了镜子。
松月接住镜子,心里总算松了口气。
女人疯疯癫癫还想冲过来:“除掉它!要除掉!”
五爷皱了下眉,脸色变得不好看。
张道长十分惭愧,这就算有邪祟,那也是程先生早逝的亡妻,怎好当着人家面说要除掉这样的话呢,换做哪个家属也不会乐意的。
为了早点结束这桩闹剧,张道长匆忙告辞,五爷礼节性挽留,不过张道长还是托辞说要早点回去。
松月靠坐在床头,握着镜子的长柄,看张道长几人离开,心里稍稍松了口气,不过她没想到,那女道士被拽出门口时还挣扎着扭身,回头朝她的方向瞪了一眼,嘴里尖锐地念念有词——
“妖精!除掉!要除掉妖精!”
她的眼睛瞪得很大,黑瞳向上偏移,露出一截白眼仁,凶狠得就像野地里觅食的疯狼,松月一触到那眼神,背后的寒毛就竖起一片。
不过幸好人很快就走了,松月才真正松弛下来。
“大小姐,”五爷去送客了,巧云细心地扶着她躺下,“您好好歇着,老爷派人去接钱医生了,应该过会儿就能到,等钱医生开了方子,大小姐您很快就会好起来的。”
松月轻轻嗯了一声,侧卧在被子里闭目养神。
钱老医生在中午抵达程公馆,开了方子后,程五爷亲自送人回去歇会儿,毕竟钱医生年纪也不小了,大半天的路程风尘仆仆也得回家缓缓。
巧云端着熬好的药,小心翼翼地从厨房出来,要端上楼给大小姐我喂药,然后当她绕到客厅,却看见个相熟的背影正要上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