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过绣宁,”陶老爷说,“爸问你,你愿意下嫁给这样的穷小子吗?绣宁,你过惯了衣来伸手、饭来张口的日子,真能过下去穷日子吗?那种寒冬腊月还得把手浸在冰水里洗洗涮涮,下雨天外头大雨家里小雨的日子?”
陶绣宁迟疑了,看向自己的父亲。
陶老爷说:“看我没用,绣宁,咱们家的情况你也知道,家产以后是留给胜天的,你要是真嫁给了那种穷小子,可别指望爸帮衬你们。”
“我没这么想……”陶绣宁垂下眼,声音闷闷的,之前的怒气被沉闷取代。
陶老爷笑了起来,轻轻拍着女儿的肩:“绣宁,爸就知道你一向聪明,穷的未必就不变心,富的就算没多深感情,衣食无忧一辈子也不错。阿津这人还算是个重感情的,你要是能嫁给他,凭这层亲戚关系,也不会对你差到哪儿去。”
见女儿似乎已经被说动,陶老爷声音缓和了些:“绣宁呐,你和你三个姐姐都不是一个妈,你说,为什么我连休了三个,却单单和你妈过到今天?”
“那是……那是因为只有妈给你生了男丁。”陶绣宁眼皮垂下来,眼神木然看向她爸的鞋尖。
“错,”陶老爷笑,“你和你弟弟差了多大,没生胜天那些年,你妈还不是稳坐陶太太的位置。那是因为呐,你妈是个聪明的好女人;再其次,你妈是我奶娘的姨侄女,两重关系合一起,自然比别人份量重些。”
陶老爷劝女儿:“绣宁,别想那些没用的,听爸的话,现在去找阿津,安慰安慰他,可别再把情绪放脸上了,男人呢,你给他点面子,他自然能记得你的好,爸都是为了你好,绝不会害你的。”
“再说了,这些小报没准就是捕风捉影地瞎报消息,你去看看你表哥,就当是替爸跑一趟,说些宽慰的话,这总成了吧。”
当陶绣宁从恍惚中回神的时候,她人已经来到了表哥住处。
“绣宁?”
开门的是梁津,仍然穿着西装马甲,头发梳得一丝不苟,跟往日似乎没什么不同,陶绣宁满肚子的话就这么憋进了心里。
“……津表哥,”陶绣宁讷讷地说,“我能进去吗?”
绣宁心想,没准事实还真像她爸最后说的那样,一切只是谣传,会是这样的,对吧,不然津表哥也不会是这个状态。
陶绣宁隐隐抱着最后一丝希冀,在表哥的应允下走了进去。
“坐吧绣宁,”梁津给她倒了一杯茶,“找我有什么事吗?”
绣宁心神不宁地接下了茶杯,就握在手里,也喝不下去。
“津表哥……”绣宁眼睛望着水杯上氤氲的白色水汽,“我……”
她掌心摩挲着微烫的杯子外壁,迟迟开不了口。
梁津靠坐在沙发上,淡淡说:“绣宁,你是来问报纸上那事的?”
“是假的对吗?”绣宁紧紧握着杯子,两眼直直看向他,“表哥,我相信你,肯定是那些……”
“是真的。”
梁津极平静地打断了她的话。
绣宁握杯子的手忽然就这么松了下来,使不上劲儿了。
第69章 家 ◇
◎他乡即故乡◎
“表哥, 你在骗人。”绣宁眼圈红了,哽咽地喃喃说着, 眼泪毫无征兆地就落了下来。
梁津蹲下身, 取了西装上兜的白方帕替她擦泪。
他说:“抱歉绣宁,让你见到这些。”
绣宁眼睛木愣愣看着他,嘴唇动了动, 忽地问:“男人都这样吗?”
“不, 并不是所有人都这样,只不过有些人……”他顿了下, “我指的是我自己,可能确实荒唐了些。”
他说得那么平静, 就像无风时的海面,看不见一丝波澜。
就是这份平静,让绣宁恍惚间觉得,表哥或许只是一时糊涂犯了错。
她想起早上父亲叮嘱自己的那番话,她知道,此刻她应该按照父亲的嘱咐那样,装作若无其事、装作大方地表示不在意, 最好再小意温柔地开解上表哥几句,叫他好放宽心……可是,可是绣宁发现自己做不到。
她几次试图张口, 可最终什么话也没有。
“绣宁,”最后是梁津先开的口, “你回去吧, 跟我走得太近, 对你的名声不太好。”
绣宁看了他一会儿, 或许一分钟、或许有两分钟……许久, 她无力地扯了扯唇角:“津表哥,如果现在是程松月站在这儿,你不会对她说这样的话,对不对?”
梁津微怔了下,低缓说:“绣宁,这不一样。”
“有什么不一样,就因为你喜欢她对吗?”
“是,我是喜欢程小姐,”他承认,“可并不像你想的那样简单。”梁津目视着她轻叹,“绣宁,我追求程小姐,除了喜欢外,还有很多其他的因素。”
“她长得好看,她爸有钱,是因为这个吗?”绣宁站起来,呼吸起伏得厉害,“津表哥,我就这么比不上她吗?”
这么多年来,她事事被程松月压一头,难道在表哥眼里,她也不如那个人吗?绣宁觉得前所未有的委屈,凭什么?外人是外人,为什么连津表哥也偏向那个女人!
梁津:“绣宁,不要多想,与这个无关。我们是表兄妹,我一直把你当妹妹看待,没人会对自己的妹妹动感情,你明白吗?”
触上她微红的眼眶,梁津说:“绣宁,我知道表舅可能对你说过些什么,但是绣宁,你得有自己的判断能力。”他顿了顿,“我是你的表哥,这一点永远也不会变,就算以后你嫁了人,有需要我这个做哥哥的帮忙的地方,我也会义不容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