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帮他?”程五爷笑了下,“为什么?”
松月一时间也不知道该如何回答,因为他上次救了自己一次?因为他几次被程家拒之门外而愧疚?又或者同情他的身世经历,不希望他回老家后的处境更惨?
好像都有,但说起来就有点乱。
于是松月垂下眼皮,嘟囔着低声说:“我觉得他挺可怜的。”
“可怜?”程五爷失笑,望着女儿问,“他哪里可怜?”
“就是……就是他身世挺惨的,妈妈去世得早,姐姐也被人抢走做小,还有他现在的后妈和两个弟弟,听说他在老家的日子也不好过……反正、反正就挺倒霉的嘛。”
程五爷不往下接话,反倒问了句:“他自己告诉你的。”
“哪有。”松月小声否认。
可五爷却说:“你的性子我了解,他要是不主动提及,你是懒得去调查人家的。”
“可这又有什么关系呢?”松月不明白,调不调查,事实都摆在那里,梁津的身世遭遇,跟“不顺”两字几乎紧密挂钩,帮他一把也无伤大雅不是吗?
看着女儿天真懵懂的神色,五爷笑着长叹口气,起身道:“松月呐,爸今天的话你要记住——当一个男人对女人示弱时,一定要提防,因为通常这时候,他们心里早就设好了圈套,等着别人去钻。而一个真正有血性的男人,是绝不会利用女人的心软为自己谋事的。”
松月听得似懂非懂,一双跟她母亲神似的清澈眸子就这么抬头望他。
五爷一怔,心里无限感慨,宽厚的大掌轻拍女儿发顶,说:“松月,爸是既盼着你长大,也盼着你永远不用长大呐。”
第64章 离了大谱 ◇
◎相好的?!谁!◎
关于梁津的事不了了之。
松月还没来得及多问, 碰巧巫衡来找她爸禀报事情,于是她爸便把人带去了书房。
他们在书房聊了有半小时, 松月在外面的客厅坐了也有半小时。
壁炉里映着橘红的暖光, 暖洋洋地烘着人身上的温度,在这样入冬的季节,分明应该是很舒适的, 但此刻, 松月却觉得心里闷得慌。
窗外飘起小雪。
她起身披了件暖和的羊绒斗篷,推门走了出去, 在走廊的屋檐下看雪。
雪飘得很安静,一小片一小片, 落在地上就不见了,松月伸手去接,雪花碰到掌心有一点点凉,但很快也融化掉。
她收回手,垂头坐在微凉的大理石横凳上,脚尖轻轻踢着不小心拱上来的黑色小石子。
晃动间,靴子上的樱桃垂饰撞击出很清脆的小声响, 松月只是看着,心事也像这悬着的红玉小樱桃一样,一晃一晃的, 静不下来。
不知何时,地上斜斜多了一片人影, 那影子把她大半个身子也笼罩其中。
松月愣了下, 抬起头, 看见个长长的人影, 就立在自己左手边两三步远的地方。
是巫衡。
他似乎又长高了一些, 穿着黑色的立领斜襟长棉衣,领口和袖口处隐隐冒出几簇银灰的细绒毛,气质有点向当铺里那种八面玲珑的商人靠拢……然而前提是他得愿意摆出和煦的笑才行,当没有这笑作掩饰时,他这个人就显得不那么可亲了。
或者更准确来说,是无形中有种拒人于外的疏离感,令人感觉不那么舒适。
此刻,他就是这样的情形,一张脸上半点笑没有,投在她身上的视线,仿佛也只是随意一瞥。
“大小姐怎么不进屋?”
他声线淡淡的,目光越过她头顶,也不知是在看月色下的何处。
要不是这儿只有两人,松月倒要以为,他这是在跟别人说话了。
她撇撇嘴,目光向上斜瞟他一眼,心里腹诽:什么鬼毛病,跟人说话都不拿正眼瞧,难不成以为自己现在得到重用,身份地位就不一样了?
拜托,她才是程家唯一的继承人好吧,就算他能拿到码头或赌场总管事的位置,那也是帮他们父女赚钱,用得着高傲成这样吗?可恶。
松月心里不爽,脚尖一不留神使了点劲,就把块葡萄大小的碎石子给踢出去了,直直砸向他的棉衣下摆。
小石子在棉衣上撞凹出很浅的一个小坑,很快就掉下去,沿着大理石方砖的间隙,骨碌碌地滚到两人中间的位置。
巫衡的表情就像一池平静的潭水,也被这投水的小石子砸出圈很浅的涟漪,慢慢生动起来。
他桃花眼垂下半截,望了眼那逃之夭夭的小石子,缓缓挑起眉,说:“大小姐这是拿我泄怒?”
松月哼了声,侧过身坐直了不理他,半晌又觉得心里不舒服,抬下巴傲慢回:“是啊,我就是瞧不惯你这幅表情,还有你身上的烟酒味,难闻死了!”
一边说,一边嫌恶地捂住鼻子,背却依旧挺得直直的。
坦白说,其实这人身上的烟酒味很淡,只有像这样离得很近时才能隐隐闻到,除此以外更多的是皂角味,清冽中带着一丝湿气,像是刚洗完澡后不久来的程家。
然而这时候,因着心里一点点不快,松月就故意挑起刺来。
巫衡微怔片刻,随后神色变得轻挑起来,换了站姿,环臂倚着廊柱,肩胛骨松松靠着,懒散道:“那能怎么办呢,我可没梁少那么好的福气,让大小姐心甘情愿地去帮衬。”
“我们这样的人,想往上爬,自然就得舍得卖命,更何况只是些应酬上的烟酒。”到这儿话音一顿,视线勾过来,“大小姐,你说对不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