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冷淡的声线并未将那人的名字直接点出,可松月却明白他指的是谁。
先别提这关姓巫的什么事:再者……再者他怎么会知道的?
松月心里起疑,但选择先装糊涂,视线一瞥而过,皱眉道:“不晓得你在胡说什么。”
“是么?”巫衡向前一步,弯下腰,视线正与她对上,慢条斯理道,“那要不要我说得更清楚点?”
他眸中慢慢挑起一抹笑,桃花眼的弧度看起来十分可亲,然而睫毛轻垂间,掩住的那两点墨色却如寒玉般映得人背寒。
“大小姐和梁少同街而游,相谈甚欢;之后大小姐脚崴伤,梁少不避嫌地抱大小姐上车,再往后……”他眉梢轻轻一挑,“再往后就是专程送大小姐来医院,通知了五爷。”
“你跟踪我?”松月倏地抬头质问,心跳猛地一颤。
“不,只是恰好撞见而已,”他声调悠慢,慢慢直起身来,“我只是好奇,大小姐何时与他走得这么近了,又为什么要在五爷面前替他隐瞒,又或者……”
他的嗓音变得低哑危险起来,探究似的凝视她双眼:“或者是大小姐喜新厌旧,如今……倒走眼看上那位梁少了?”
松月一口气堵在嗓子眼,差点气到郁结。
什么叫喜新厌旧?
什么又叫走眼看上?
论心性,论涵养,论家境论学识……怎么说,人家梁津都比他强不少吧,他有什么资格批判人家?
松月发现,这个人讲话真的很有气人的天赋。
她赌气地目光迎上去,有些挑衅地说:“是又怎么样?就算我现在立刻宣布和梁津订婚,也轮不到你来过问!”
他目光冷冷淡淡地瞥过来,须臾笑了起来,撑臂贴近她耳边说:“那大小姐可得当心了,和您走得过近,对那位梁少……可不见得是好事。”
语毕,那微灼的气息并未撤开,反而微偏头,顺势轻含了一下她耳垂。
松月的脊背一瞬间就好像蹿过数道电流,本来还在琢磨他话外之音,可此时已再没心思细究,只本能地狠狠推他肩膀一把。
巫衡左肩一偏,随后望着她直起身来,淡色的唇慢慢勾起,桃花眼微微露出丝遗憾,像是意味阑珊,未得餍足。
那眼神……
混蛋!
把她当什么了?!
松月瞬间羞恼难当,气得身子微颤。
这时巫衡反而收敛住眸中的暗欲,一张脸冷冷清清得就像深秋遥悬的月色,冷淡平和且谨慎。
只是在隐约听到病房外渐近的脚步声时,那双沉静的桃花眼微掀,近乎放肆地说了最后一句。
他说:“大小姐,您不妨也提醒梁少一句——玩火自焚,小心……可别伤到自己。”
第63章 爸比的教诲 ◇
◎男人示弱要提防◎
程公馆。
自打从医院回来算起, 已有三四天了。
不用去女学捻线弹琴是真好,松月每天睡到九点多, 被暖洋洋的太阳照着自然醒, 别提说有多爽快了。
唯一不爽的总能撞见姓巫的那张脸,她爸对他确实很看重,常常带着他进进出出, 谈话商量事。
有时松月都禁不住会想, 如果再给巫衡多点时间,恐怕他都能挑战良叔在她爸手下的地位了。
这绝不是她异想天开, 而是甚至连她都能看出,她爸对巫衡的欣赏看重程度远超其他人, 如果按这样一直发展下去,不用说,程家的码头和赌场生意,他以后至少能接管其中一个。
这难道就是所谓的主角光环?
松月不知道,也懒得费神去想,不过对于巫衡这种表里不一、人前人后两幅面孔的家伙,松月并不想搭理, 哪怕他一天要从程家进出十来趟,松月也把他当作空气,全程无视……除非再有任务, 否则她才不想理他呢。
除了这个碍眼的家伙外,总的来说, 松月躺家里休养的这段时间舒服到完美。
壁炉旁, 松月穿着毛绒绒的粉色长睡衣, 窝在软乎乎的单人沙发里翻看故事书, 她膝头盖着奶白的羊绒厚毛毯, 耳边听着噼噼的柴火轻响,左手边的木茶几上还放着碟爱吃的蟹黄青团,简直神仙生活。
不过一边烤火,一边吃甜点,对嗓子还是挺考验的,没多久,松月就渴了。
杯子的牛奶已经见了底,松月本来打算喊巧云去再倒杯牛奶,可一想到自己现在就在一楼,而且老躺着也不好,偶尔也得拖着那脚活动一下,于是就捞过旁边的拐杖,自己端起杯子出去了。
程家的地面铺着精致的手工地毯,因为天气渐冷,地毯的材质选得比较厚实,松月拄拐慢腾腾地挪着,也发不出什么声音。
从一楼靠南的那间书房出来,拐过弯,再穿过客厅的一小部分,就是厨房了。
然而松月的脚步却在转弯口停住。
客厅里,隐隐有说话声传来,是巧云——
“梁先生,这可真不巧,我们家大小姐……大小姐她被老爷带去医院换药了。要不,您还是……”
“那看来我的运气实在太差,最近来了几回程小姐都不在。”
松月听出应该是梁津的声音,接着就是一阵短暂的沉默,再往后依稀传来椅子被拉开的微响,那人说:“那就下次吧,总能碰上一回,你说对不对,巧云姑娘?”
巧云干巴巴笑了声,没接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