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行不行。”辛念好不容易憋回去的眼泪重新掉下来, 她单单趴在墙边, 就觉得下面仿佛深不可测, 探头看一眼,都要鼓足勇气。
“可我、我真的不敢呀。”
“啧,怕什么?”时易伸出手,“你把胳膊放下来……”
辛念犹豫了一下,身子往后退了半步,然后依言伸出胳膊。
时易一把抓住她的手,安抚似的捏了捏她的指尖,挑眉,“你看看,是不是不算高?我都能拉住你?”
辛念欲哭无泪,感受到时易的力气,觉得自己快要被他拽下去了,“哪有……真的很高啊,我连一米高的地方都不敢跳,这个地方有差不多三米呢!”
时易掌心冰凉的手被抽回去,其主人像是个受到了惊吓的小鹿。
辛念又往下看看,“下面还是水泥地,很硬吧?”
时易叹口气,状似无奈地问:“那怎么办?你就继续待在家里?我走了?”
“别呀!”
辛念泪眼婆娑,咬着下唇,像是用上了全部的力气,很久才道:“那我跳——我试试,时易,你会接着我的吧?”
时易点头,“我一定接住你。”
他说什么,辛念都愿意相信。
她靠近墙边了一些,眯着眼睛。
气势更大的风从身后挂来,辛念觉得自己几乎要被吹下去。
她的双手紧紧扒着墙体不放。
她太紧张了。
指尖都泛着白。
时易决定让她分散一点儿注意力,忽然问:“辛念,你小时候有没有听过一个童话故事?”
辛念睁大眼睛,“什么故事?”
“就是一个姑娘,被女巫关在高塔上,头发特长,能当梯子用,后来遇见一个王子,她把头发放下去,让王子爬上去,后来……”时易记忆模糊,干脆直接快进到结局,“……后来他俩就过上了幸福的生活。”
“什么乱七八糟的……”
辛念又哭又笑。
但她听懂了,“你说的是莴苣公主吧?”
“啊,对,就是这位公主。”
时易吊儿郎当地点点头。
辛念抹掉眼泪,有点害羞,抿了一下唇,小心翼翼地问:“时易,你的意思是不是……我也是公主?”问完,她害羞起来,故作恼怒道:“还是说,你是在变相夸自己是王子?”
“成,我不是王子,但你是公主。”时易仰着头,笑着哄她高兴,“公主殿下,那您能下来了吗?”
被时易这么一搅和,辛念的害怕消散了大半,她倒着身子,颤颤巍巍地伸出一条腿,回头又嘱咐了一遍,“那你真的要接住我哦?”
时易有些冰凉的手握住她的脚踝。
“我抓着你。“
他手掌很大,手心有茧,粗粝的触感反而有着让人踏实的魔力。
辛念深呼一口气,闭上眼,松开手,就往下跳。
原以为的坚硬冰冷的疼痛没有出现。
她躺在一个坚实温暖的胸膛上,身下传来一声闷哼。
大约十几秒之后,时易才找到自己的声音,“二楼你都怕,当初你还敢玩儿跳楼?”
辛念觉得时易被迫当了一回“肉垫”,应该很疼,她连忙爬起来,着急忙慌之时,没有注意,在时易的腹部狠狠按了一下。
“我靠……”时易沙哑着嗓音,发出几个字节,咳嗽了数声,半晌才道:“你挺狠啊,再往下一点儿,我就要断子绝孙了。”
辛念反应了足足三秒,手像是触电似的抱在怀里,脸蛋红透,“你、你流氓!”
“行。”时易依旧躺在地上,喘着粗气,“我又成流氓了。”
他认命似的轻笑一下,睁开双眸,向远处看去。
今夜分明是黄沙漫天,但他偏偏看到了晕开的月光。
侧眸,辛念正在旁边乖巧地坐着,安安静静地盯着自己。
见时易扭头,辛念轻轻凑过去,小声问:“你……还疼不疼呀?”
时易诚恳地点头,“疼,怎么办?你负不负责?”
辛念的双眼慌乱了一下,她捏了一下自己脸颊上的肉,嘟囔道:“我可不重,压在你身上……也不至于这么疼吧?”
时易懒洋洋地说:“我指的不是这个。”
“那是什么?”辛念歪歪脑袋,忽然意识到了什么,浑身躁热,忍住不到处乱瞟,羞愤道:“那、那个地方我可不负责!”
时易稍微缓过劲儿来,他坐起身,低声笑,“行,以后再说,反正你跟着我,哪也跑不了。”他站起来,一边拿起辛念的书包,一边握住她的手,道:“走吧,咱们去朔城!”
*
时易预定了当晚的飞机票。
说来,这是辛念长这么大,第一次坐飞机,她靠着窗,有些紧张,端正的坐姿暴露了她的局促。
时易递过一个口香糖。
“嚼着。”他舒舒服服地靠在背后,“很快,睡一觉就到了。”
辛念睡不着,飞机平稳后,她隔着窗户盯着外面黑漆漆的夜景瞧。
曾经生活了十八年的地方一览无余,这是辛念头一次有机会正视它。
马路和铁桥上的灯相连成线,像是细细密密的、发着光的蜘蛛网。
城市尚未入睡,灯光入目。而塘北街,大约是在某处黑暗的地方。
直到燕城从视线中彻底消失,辛念才坐直身子,轻轻叹一口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