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陆大夫泪眼朦胧地看了一会儿,随即悚然地睁大了眼睛:
她的记忆是没错的,她真的在某本古籍残卷上,看到过众人在船上遭遇的,类似的事情——
云秦怪异志《山海录》禁目一卷,传闻有载一种怪异,名为“魊”。生于寒江朔河之中,钻入人心七窍,拆卸下七具活人肢体,成“噬人之形”,吞人血/肉,反哺蛊主。
寒江朔河,正好符合小漕道;人心七窍,正好符合云雀所说幻象;七具活人,正好对应船上发现的七具尸首。
不过——蛊主?
这玩意还是个蛊?小陆大夫想起之前被众人合伙坑进沁园春金钟的活蛊罐,心里涌起了一个不好的猜测:
——闻战可是亲手杀了金钩人,难道这就是活蛊罐的报复么?
不对,此时他们行船一日,离尚被沁园春关着的活蛊罐怎么着也隔了个一千多里了,哪有这么距离这么远的蛊?不然槐木堂早就称霸天下了,还用得着跟沁园春小打小闹了这么多年?
那么,蛊主就在“魊”的身边,也就是这条船上。
不对,不对,她眼下要关心的是——
“拆卸下七具活人肢体,成‘噬人之形’,吞人血/肉”。
之前见到的七具船工尸体,肢体是完整的;这个“噬人之形”,此时还没有变成才对。而应手札上记载的“吞人血肉”,是指魊要组装活人肢体,才能为害他人,替蛊主送去营养——反过来说,没有变成“噬人之形”的魊,是没有能力为害他人的。
那么现在的魊,只能待在尸体身上(人心七窍),或者还在蛊主体内;但是之前的七具尸首,陆梨衿已经细细检查了一遍,只能在蛊主身上。
那么……
陆梨衿瞳光奕奕,女孩往向船楼下方,那是闻征使唤船工们停放尸首的地方。胆小的厨娘在门前贴了镇邪的黄纸道符,鸡血红的符箓在湿漉的夜雾中滴染开来,倒像是一道道怪戾又凶恶的诅咒。
——守在尸体附近,是能等来蛊主作祟的!
.
.
吱呀——
陆梨衿匆匆地推开房门,脚还没迈出门槛,一道倒挂的人影兀地拦了下来!
云雀?
陆梨衿随即想起了自己要去找云雀的事情——随即她反应了过来,真的云雀还在水晶盒子里窝着,这个“云雀”是假货,女孩正从房顶上吊了下来,倒挂着冷冷地盯着她。
陆梨衿一眼认出来了挂着女孩的丝线:梳骨寒。
——如果她猜测的没错,真云雀那边此时已经用不出梳骨寒来了。随着时间推移,假云雀只会越来越真,真云雀反而会越来越假。
陆梨衿背后生了一层白毛汗,脸上却是笑得温软无辜,小陆大夫随意地转了转手上的玉镯:“云雀姑娘这是做是什么?”
“云雀”的眼神无悲无喜,仿佛在打量已死的尸体:
“你对我有恩,你有什么愿望吗?”
什么……?
陆梨衿随即反应了过来,这是“临死愿望”的意思!
唰!
梳骨寒激射而出,飚溅成几行刺势无匹的惊电,直戳陆梨衿身上几处大穴!
砰!
漫目雪白的梨花爆散开去,梳骨寒只刺中了几片飞零的梨花。“云雀”歪着头愣了一下,她没见过陆梨衿与薄燐联手合击晨钟暮鼓老人的姿态,没想到小陆大夫虽然是个郎中,身法居然快到了这个地步。
不过……也到此为止了。
陆梨衿撞断了纱窗横飞出去,耳边陡然窜来丝线令人头皮发麻的铮响——秦广王凭空现身,几面靠旗迎风怒张,春秋大刀悍然劈落,像是勾下了一道辟天的雷霆!
嚓!!!
陆梨衿从头到尾,只完成了一个动作。
她捏碎了手上的玉镯。
“云雀”突然反应过来,那是个含着咒术的“夹子”——
闻征自玉镯暴溅的光点里猝然现身,徐无鬼当地一声接住了斩落的大刀,两道豪悍无匹的力道相角,闻征眉毛都没动一下,人居然还在笑:
“……陆梨衿,你倒是很会使唤人。”
作者有话说:
我居然不卡了……甚至还想继续写下去……
第47章 、说第四十四:第一夜•两小无猜
——赶上了!
旋散的玉屑溅射出一瀑明烁的光影, 碎玉间有灼灼的细线相互勾连、彼此牵系,赫然勾勒出了一张错综复杂、次第迭开的咒阵图样。咒阵重心陡然亮来一点寒芒, 仿佛烈烈燃烧的星辰, 凌厉锐进地拉伸成一道剑影——那是汹汹直刺而来的徐无鬼,闻征的剑比人更先一步到达战场!
“陆梨衿,”一泼狂风拔地而起, 闻征的长发抛甩开去,“……你倒是很会使唤人。”
——当!
徐无鬼与春秋大刀悍然交击在一处, 冷铁飚溅、光影飞旋、火花扑烁, 眨眼间闻征就与秦广王对了十三刀有余!闻征的身形仿佛是书法家挥毫振甩下的墨意,轻如剪鸢、肆如飞星,秦广王的傀儡关节一时居然跟不上闻征飞掠来去的身影, 背脊被一剑悍然劈开:
春秋意气剑第一•春风词笔!
闻征戴着冷银护甲的右手前探一握,直接抓住了傀儡体内的精铁脊椎, ——硬生生地往外一拉扯!
脊柱是傀儡体内轴承、齿轮、枢机带的运转中枢, 秦广王纵有十殿阎罗之力,被拉扯出了一截脊梁骨来,也只能当场报废,嘎吱着不动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