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液池。
此地设于云秦皇宫正下方,是一处灵子浓度密集之所,比当年在大凉州红云仙人的洞府,不知道又高级了多少倍。据小陆大夫说,太液池原本的用途,是专治帝王家那些人上人的,就算皇帝老儿今天嗝屁,往太液池里一放,都能再喘上个三四天的活气。
如今周家人,除了唐水烛,好像没什么正常人。幼帝周云讫更是重量级,唐水烛不把他掐死都是给周火面子,所以太液池空着也是空着,不如用来泡重伤的薄燐。
“唔唔,”云雀还拿着她的心肝宝贝肉包子,“你感觉如何?”
薄燐:“……还好吧。”
除了对你比较无语之外,我应该没什么大事儿。
薄燐已经做好了心理准备。他早就过了闻战那个年纪,没有废了武功再回头后悔的说法,如今他失去了左臂,右臂又经脉具断,就算靠着金属辅助骨骼硬撑,他那一身修为也救不回来了。
算了,薄燐心态倒是平和,他老婆孩子都在,人生可算得上是美满,这点小伤又有什么呢?
况且他已经斩了“天”一刀,算不得有什么遗憾了。
云雀歪头看着他。
云雀已经是两个孩子的娘了,无论如何都过了妙龄少女的年纪,但她生得清清冷冷,委实看不出年龄,举手投足间还有少女的娇态。
云雀这个动作确实像树枝上的肥啾啾(云雀:你才肥),薄燐动了动右手,本来想摸摸她的头,被自己的手吓了一跳。
云雀慢吞吞道:“那什么,你还没残呢,别一副下半辈子要吃软饭的表情。”
薄燐:“……”
嗯?
嗯??
薄燐唰地抬起双手,动了动十指,又抬起了胳膊,左右仔细看了一圈:“……”
薄燐的左右手臂,变成了奇异的黑色,上面流淌着奇异的金色花纹,乍一摸居然有岩石的质感。
这回轮到薄燐懵了:?
这是怎么回事?
不仅仅是他的左手回来了。他的右手的经脉,居然也是通顺的,薄燐能很顺利地将炁府里的灵息,运向指尖形成如有实质的炼炁,风卷尘息刀的寒意唰然冻结开去,太液池上猝然结出了一层青色寒霜。
“是小陆哦。”
云雀抬起湿漉漉的赤脚,以免自己也被冻到,“她把自己的十年修为都砸在你身上了,你先拾掇拾掇,吃完包子,去跟她道谢吧。”
这个惊喜太沉重,薄燐整个人砸得有点懵,他同手同脚地走到太液池旁边,云雀想帮他擦头发,被薄燐侧身躲过去了。
薄燐嫌弃地指出:“你手上有肉包子的油……”
云雀怒目而视:“我洗手了!”
臭男人,穷讲究!
薄燐怒道:“我还在太液池里呢?”
你怎么能在池子里洗手!
云雀怒道:“我刚刚还洗了脚!”
说完虚空朝薄燐踢了两脚:脏死你脏死你!
薄燐:“……”
懒得跟你一般见识。
“恢复得不错啊。”云雀看他穿衣服,又吃起了肉包子,“我还以为小陆没什么本事呢。”
没想到陆梨衿居然能把薄燐治到这个地步。云雀能感觉到薄燐的炁府,似乎是更上了一个台阶,就连太液池的融融暖意,都不能消解掉他身上来自风卷尘息刀的寒气。
薄燐:“……”
薄燐惊道:“你跟陆大夫不是好姐妹么?”
怎么在背后这样说人家?
“?”云雀茫然眨了眨眼睛,“对啊,我当面也这样说她。”
小陆大夫是个嘤嘤呜呜的废物,好像也不是什么不能说的吧?
薄燐:“……”
不是很懂你们女人的友谊。
薄燐一边穿衣服,一边受不了云雀这样看他了:“你怎么爱吃起了包子?”
你不是喜欢吃汤圆的么?
“宫里剩的没人吃,我就端过来了。”云雀边嚼边说话,十分地没有素质,“浆尸炸得到处都是,石砖缝里都是洗不干净的古怪碎肉,一时间没什么人想吃肉了。”
都被恶心吐了。
也只有云雀这种没心没肺的玩意,才会目睹了一地末日般的惨状后,面不改色地吃肉包子。
在云雀看来,恶心是恶心,包子是包子,因为浆尸迁怒于肉包子,对于肉包子来说也太不公平了。
薄燐:“……”
云雀这么一说,他顿时也不是很想吃肉包子。
男人就是事多。趁着薄燐拾掇自己的空档,云雀把自己进宫的事儿都说了,包括“鹤阿爹就是周火”这一惊天动地的事实。
薄燐沉吟半晌,啧了一声:“对不上吧?”
云雀鼓着腮帮子看着他,嘴角还有一些肉屑,表情非常茫然:?
什么对不上?
薄燐没说话。
自然是鹤阿爹的身份对不上。
彼时在四季雪,他与陆梨衿联手,对上晨钟暮鼓老人之时,当时鹤阿爹可是说了一句:
“你们两个小鬼,如今都老成这个模样了?”
就算周火是先帝,占了个“先”字,但怎么也不会比这两个老人年纪更大。
还是有其他的隐情不成?
薄燐摇了摇头。如今海月身死,鹤阿爹下路不明,再去纠结这点儿皇家秘辛,实属没什么必要。也许就是海月吃代餐,给鹤阿爹起了自己前男友的名字呢?都是说不定的事儿,再猜也没什么意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