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陈姑娘抬起猩红色的眼睛,遥遥望向那战阵后方,不怒自威、霸气无畴的身影。
盛昭缇稳坐中军,面无表情。她没有发起任何进攻,安静得像一尊雕塑,眼窟里跳动着两窟鬼气森森的火焰,在两旁长明灯的映衬之下,更像一尊凶诡怪异的兵俑。
陈默恂冷冷地与她对视,你到底要做什么呢?
云秦武力的巅峰、一代名将盛昭缇,到底经历了什么,才会出现在华胥秘境下的雪山古墓里,变成了这副模样?
.
.
啧,见鬼了。
薄燐反身一脚直接踹断了一具兵俑的脊背,旋身横扫的一刀回山倒海、鹰撮霆击,薄燐这招打出了具象化的刀风,俑身爆碎、断裂、飞溅,在朱砂红的梅花花瓣间纷落如雨!
兵俑身体为青铜材质,动作却凶猛灵活,也不知是哪门子的机关巧术,饶是薄燐自己提刀来切,仍然觉得颇为吃力。
薄燐眉毛一皱,这不成,很扎手。
先别说他们几个能不能削完这么多的兵俑,在场谁能打过盛昭缇?
当日炎虎关北门一战,盛昭缇惊才绝艳的一枪,直接重伤了银海冰蛟形态的应龙,当场击杀了大元帅苏丹尔答!
——这是什么概念?
换而言之,盛昭缇如今的实力,一枪下去可以重伤铁无情,再当场击杀薄远州!
“雀雀,”薄燐再抖了抖手里的云雀,“你得醒了……”
薄燐呼吸陡然一窒。
盛昭缇动了。
雕像似的女将猝然转头,眼窟里的两盏碧火,冷冷地盯住了薄燐!
薄燐心里如坠冰窟 ,下意识地抽身后撤,但盛昭缇的长/枪后发先至,三棱枪尖在烛火下眩出一道耀目的十字,猛地挑开了薄燐的喉咙!
白潇辞大惊道:“师哥——!!!”
.
.
云雀朗声唤道:“薄燐!!!”
没有回应。
云雀倒不知道外面发生了什么巨变,她之前的心神被壁画摄住,也不知怎么就挣脱了出来;但此时异变陡生,没等云雀的神识归位,盛昭缇的神识乱流汹涌而至,云雀的意识好似风逝浮萍、骤雨梨花,瞬间被这股劲流卷了进去!
云雀烦躁地鼓起了自己的腮帮子:“……”
噗噗噗噗噗!
有完没完?
云雀举目四望,入眼云烟绚缦,光怪陆离。这是灵子无序组合下的发光效果,之前在北门战场,云雀误入死妄海,已经见识过应龙的神识乱流了。
紧接着,她听见了哭声。
绚丽的云霞骤然有了次序,整齐地分列在云雀两旁,共同构筑起了一道如梦似幻的长廊;云烟里开始浮现出清晰的图画,这是盛昭缇戎马峥嵘的一生,或壮阔、或瑰丽、或凄绝、或静好的画面,从云雀身旁匆匆掠过。
逝者如斯夫。
原来盛昭缇的神识乱流,长这个模样?
云雀听薄燐说起过,神识乱流的模样,和神识主人是相似的。应龙的神识支离破碎,情绪强烈,乱式雷动不动就劈一个,随时准备杀了云雀助助兴——说明这位应龙大萨满就不是什么正常人。
而盛昭缇的神识乱流却井然有序,看来军旅生涯中的秩序和铁律,已经烙印进了这个女将的神魂里。
哭声越来越清晰,云雀抬起头来,看向不远处的人影。
——居然是两个盛昭缇。
.
.
两个盛昭缇。
一个幼嫩,一个成熟;一个清纯,一个妩丽;一个荆钗布裙,一个银铠红氅;一个农家小女,一个边关猛将。
丫鬟盛昭缇坐在地上,灰头土脸,面黄肌瘦,放声哭泣。女将盛昭缇单膝跪地,表情淡然而哀伤,抚摸着丫鬟盛昭缇的头顶。
这个画面离奇又哀艳,云雀一时间惊得呆住,这还是她第一次在神识乱流里,看见神识本尊出现。
女将盛昭缇回过头来,她本就是一等一的美人,娇得英姿凛凛,艳得凄怆宏阔,边关冷月是她的铅粉,壮士热血是她的胭脂。
盛昭缇开口:“为何?”
她抬首向天,神情悲楚:“为何苍天,这般待我?”
“我盛昭缇一生,步履维艰,风僝雨僽,也从未怨天尤人……”盛昭缇喃喃自语,“我为国尽忠,为民履命,也无一日懈怠。”
她轻轻地重复了一遍:“为何?”
——为何命运,这般待我?!!!
哗!
一声仇恨的、悲苦的、凄绝的叫喊冲出她的喉咙,犹如一道烈烈的血箭,飕然射向无尽的云巅!!!
这声叫喊几乎能撕裂云雀的神魂,盛昭缇站在熊熊燃烧的黑色烈焰里,身后是万丈高的巨大阴影,女将双眼空空,血泪潸潸,语调木木:
“为什么?”
.
.
为什么父母会丢下我?
为什么二哥会出卖我?
为什么应龙会欺辱我?
我可有做错过什么事?我可有辜负什么人?
为什么……为什么……为什么……
命运对我,如此不公?!!!
.
.
猛风拔地而起,气旋四下飙射,云雀几乎瞬间就被吹飞出去,而盛昭缇的身形转眼就至,一枪挑向云雀的胸口!
盛昭缇入魔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