咣——!!!
两刀悍然相撞出金属凄厉的嗡鸣,而此时薄燐根本来不及扎稳下盘,直接被强悍无匹的冲击气劲吹飞了出去——薄燐在凌空调整自己的姿势, 翻身掠至了云雀身前,抄起女孩子往背后一扔:
“跑!!!”
薄燐的断喝在嗓子里震悚地截住了一半, 刚刚对方劈斩的气劲这才传震至江面, 击起的碎浪足足窜至了几丈高的凌空,漫目都是扑簌而下的漱玉飞花;但是对方的攻势连贯得毫无破绽,薄燐只是回身把云雀扔了出去,电逝星飞的功夫已经足够对方的刀锋抢至薄燐胸腑之前!
——风卷尘息刀•秘法:苍山负雪!!!
薄燐十步之内的时间快慢骤然拉长, 对方的动作本该迟缓下来;然而这道刀锋的去势未减,一星寒芒突地刺入了薄燐身体, 刀身上裹挟着的气劲先一步震碎了薄燐淬体的法身, 薄燐浅金色的瞳仁骇然缩成一点, 喉咙里飚出一道烈烈的血箭!
飒!
半路横截而来的鱼镜花连缀成一道明灿晃眼的流光,宛如鱼鳞一样绵密细小的菱形金属后发先至, 仿佛骤雨掸打窗纱, 叮叮当当地撞在了来人追魂夺命的刀锋上!
云雀狠狠地打偏了来人的刀锋, 薄燐趁势推出一刀,来者啧地一声迎上了薄燐的攻势——这回薄燐终于来得及蓄气发力,两股暴虐恣肆的刀风皆是打出了具象化的效果,薄燐的梅花雪艳色彻骨,来人的刀风居然是寥落而幽凉的兰花。
薄燐倒是一眼认出了这是哪一路的兰花:
——素冠荷鼎。
一等一的兰花,配一等一的刀,衬一等一的刀客。
暴虐的气浪从两道冷铁之间生发,薄燐和来人皆被气劲正面所击,抽身飞退了数十步,两人之间的甲板船楼好似严冬急降,覆上了一层厚厚的寒霜。
残雪垂枝在甲板上划出了一行烁烁的火粒,薄燐好歹是站稳了,随口啐完了一喉咙的血,脸上倒是还在笑:
“……师叔,大早上的,这么大火气?”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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师叔?
云雀吃惊地睁圆了眼睛:他是……薄燐的师叔?
来人闻声摘下了压在头顶的垂纱斗笠,随手扔在了浩荡的江风里,一头披散的乱发像是白纸上恣肆横流的飞墨。
……是他。
云雀手腕不受控制地发着抖,女孩控制鱼镜花的炼炁顿时没了章法,菱形的细碎金属叮叮当当地扎了一地。
男人手上捏着块鱼镜花的碎片,正饶有兴趣地打量着自己被鱼镜花割伤的手腕。来人绝非年轻,却依旧英俊,眉眼都像是挂了锈的刀锋,岁月在他眼角刻出细细的纹路来。他比薄燐还要不甚讲究,衣裳领口随便一掖,曝露出的胸膛健硕又宽广,呈着无数触目惊心的伤痕。
云雀还知道他全身上下,一共有九十九处这样的伤疤。
女孩子全身上下的血液都冻结成了冰:
他还活着?他怎么……他怎么可能还活着?
“薄燐,滚开。”
薄燐:“……”
啊?
薄燐虽然没脸没皮,但还是有恶人的自知之明的:他杀了薄远州,烧了雪老城,理由说一千道一万,都是个欺师灭祖的王八玩意。这个便宜师叔虽然几十年前就因为血债过多被逐出山门,但好歹是叫薄远州一句“师兄”的,如今人一出现就险些割了薄燐喉咙——薄燐权当他是村里刚通驿站,这才知道薄远州被自己徒弟弄死了,千里提刀来为雪老城清理门户。
——没想到他并不是来找自己的,薄燐颇有些表错情的尴尬,好比被推到断头铡前的死囚,发现自己居然不是断头真人秀的主角一样:
这唱的是哪出?
来人低头看着手指上拈着的鱼镜花碎片,舔了舔上面残存的血液:
“寻时雨,过来。”
谁?
薄燐总觉得这名字有几分耳熟,但还是没有印象,刚想回一句“师叔又在花楼里养了哪笼金丝雀,飞到我跟前来了”,意想不到的事情发生了:
——云雀越过了薄燐,摇摇晃晃地向前迈了一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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雪老城的传统艺能之一,就是师兄弟相残:无论你们如何竹马竹马、如何两小无猜、如何情同手足,将来都是要打个天昏地暗、日月无光,轻则老死不相往来,重则一个杀了另一个。
薄远州当时一边喝茶一边向薄燐解释,这是雪老城的力量为上天不容,命运降下的诅咒:
“参商命”。
当时的小薄燐还没残雪垂枝生得长,总觉得自己能把天捅出一窟窿来,特别不屑这种玄了吧唧的东西:他事事都让着小阿白,虽然白潇辞那玩意还是天天想着揍他,但总不可能要到同门相残的程度:
——草,难不成哥以后会跟白潇辞抢老婆?
看小阿白那个“女人会影响我拔刀的速度”的德行,哪家神仙妃子能入了这高岭之花的眼?
后来薄燐才知道自己当时的浅薄无知,世上有太多事情是不能“让”的。他和白潇辞最后还是走到了同门相残的地步,互相恨不得在对方身上多捅出几个窟窿来——就算如今“天”终于在四季雪露出了条狐狸尾巴,他和白潇辞的关系缓和了不少,但依旧是见面礼貌点个头:虽然不拔刀干架了,但依旧没什么话好说。
闻征都比薄燐更知道怎么和白潇辞相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