应隐拨出那个意大利号码,抬头回答她母亲,用那副绵绵又懒洋洋的语调:“他坏死了啊,明明还想见我的,还这样。”
哪里知道,从未拨通过的号码,已经等候她多时,无论哪个夜晚打过去,都会被秒接的。
商邵将她的话听得一清二楚,若有似无地哼笑一声,问:“哪样?”
应隐瞬间从头红到脚,应帆翻了个白眼,摇摇头,走时帮她关上门。
室内恢复寂静,应隐挨着床边,能听到自己的心跳。
”对不起。”对面径直道歉。
“对不起什么?”应隐怏怏不乐,神经质地揪着被套。
“那天不该留下这个答案。”
“那你为什么要这样?”
商邵想了想,或许是,她在那个江录繁面前,太过不自然。是他没见过的。他看得出,她确实喜欢那个人,跟在都灵的咖啡馆里轻描淡写的语句不同,是带着真实的心跳、体温、脸红与眼神的,带着份量和冲击力。
他到底还只有二十五岁,就连想念一事,也是才刚刚学会。看到她真实而鲜活的喜欢,他不得不告诉自己,就到此为止了。
那表不会坏的,最起码在他年轻时,在她年轻时,都不会坏。等坏了,当然一切可以发生的,都已经错过了列车站台。
但是,他好像高估了自己。
他日夜都在期盼表坏。或者被假装坏了。如果是后者,他需要一杯威士忌镇压心跳——正如现在。
第135章 if番外:橘子花盛开在春夏之交(5)
冰块浮在威士忌杯里,发出叮叮当当的清脆声,那声音很碎,让人想到夏天的夜晚和风。虽然现在只是四月份,但平市的深夜已经可以穿短袖了。应隐走到阳台上,在一把藤条椅上坐下。
“你在喝酒哦?”她声音低低地问。
她不像别的少女,有一把十分清丽纤细的嗓音,而是带着轻熟感的,底下垫着一层绵绵的低音。最近在跟老师学习台词和发音,来自科班的老师说,她的声音将有助于她走得更远。
“威士忌。”商邵回答她,把杯子放下。又是一阵碎冰声。
心跳的失速感很新鲜。对于他这样万事八风不动的人来说,是舒服的感觉,虽然只是短短一瞬,但却有着让他上瘾的危险。
应隐屈腿蜷坐着,整个身体窝在藤椅里。她的腿很长,纵使这样对折支着,膝盖也盖住了大半张脸。应帆过来给她送牛奶时,隔着玻璃看她一会儿,见她手心托着脚掌,状似很认真地在看自己五个脚趾。
哪里知道,她心里的水是涨潮的浪,一阵紧过一阵。
“所以,手表哪里坏了?”商邵问。
“没坏。就是差点丢了。活动课打篮球,放在校服裤兜里了,忽然就不见了。荟芸陪我找了一节课,后来才发现原来在她那里,她帮我保管起来了。”
她是有点急哭了的模样,篮球场就那么大,一览无余的,她来来回回找了十圈,自习课铃声响了也不管。荟芸陪她扒拉灌木丛和草坪,找得汗津津的。也幸好她见应隐要哭了,才猛地想起来,表似乎被她放在了书包夹层里。
事情过去过一阵了,此时忽然想到,讲起来听上去便很无波折,是件再日常不过的小事。商邵笑了笑,问:“你会打篮球?”
“不会,我只会拍球和丢球。”应隐很有自知之明。察觉到没话讲了,她赶快端起杯子,咕噜咕噜喝牛奶。
热热热。她皮肤冒汗。
后知后觉地想到,商邵一定听得到她喝牛奶的动静,便又赶快放下杯子,正襟危坐地汇报道:“我刚刚喝了半杯牛奶。”
意思是,等下还要再喝半杯,专门留给没话讲的时候的。
她好像要把这通电话打成持久战,连粮草都备好了。
哪知商邵却顺势说:“很晚了,喝完牛奶,早点休息。”
“……”
应隐的沉默倒确实很持久了,渐渐酝酿出一股委屈。在商邵问“怎么”时,她嘟囔地说:“才十点半……”
“你明天不用上课,不用早起?”
应隐每天早上六点起床,晚上十一点睡,这个作息对于高三生来说是很松弛的了。
“要啊,”她的调子又开始绵绵懒懒,“但是每天十一点才上床,如果是跟江录繁补习的那两天,就十一点半才睡。”
于是商邵便理所当然地知道了,她每周跟她的意中人单独相处两次,一次一个小时至两个小时不等。有时复习结束得早,他们会一起去吃冰。
“那个摊位上的龙眼冰很好吃,炒米粉更好吃。”应隐以这句话为总结。
商邵静了些微时刻,问:“不怕被人看到?”
“怕啊,所以都是打包带走吃的,他家旁边有一个街心花园,晚上十一点又没有人。”
商邵在香港深水湾主宅。
他推开书房的门,走上阳台。得益于郁葱而精心打理的绿化,从他的视野望出去,被笼罩在路灯下的池水、步汀、芭蕉与当季盛开的玫瑰春花们,也组成了一个安静的花园一隅。
听到蟋蟀的鸣叫时,心里想到的是,这是属于高中生的虫鸣,高中生们的静,而非他的。
乃至那些在路灯下乱撞的飞虫和飞蛾们,会让成年人烦躁,但对于独处中的高中生们来说,却是回忆里真实的质感,会被单独书写一行,写进当日日记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