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不是他,这个问题很难替他回答。”
“那如果换作是你呢?”
“不会。”
咚的一声,心里那把琴成鼓了。
应隐双臂交叠在桌沿,咽了咽,有些不情愿地问:“为什么啊?”
商邵很漫不经心地笑了笑:“你是认真问?这个答案对你没有意义。”
应隐还没有训练出纯熟的表情管理,心底的事都写在脸上,纵然想微笑,肌肉却往下沉,连带着两片唇角一起。
她的唇晶莹丰润,淡淡的粉,抿得紧而用力,像是噘着。噘了一会,偏过脸去,说:“我聊完了。”
商邵按回圆珠笔芯,将一叠纸币压在杯下,继而抄起大衣起身,说:“我帮你叫车回去。”
“你不陪我逛皇宫和集市了?”
“我说了让你讨厌的话,你还要我陪你?”
“算你有自知之明。”应隐很理直气壮地瞪他。
商邵勾了勾唇,“对不起。”
“对不起有什么用?”应隐更凶,而且有底气,“你那么认真干什么?就不能随口花言巧语吗?”
“你很漂亮,也很可爱,只是对我来说太小,所以,是我的错,不是你的错。”他的花言巧语也挺认真。
听到他承认她漂亮可爱,应隐的气焰忽然消失了,不自在地说:“你不要误会哦,我只是有点不服输,不是对你有意思的意思……”
商邵笑起来:“你有喜欢的人,我不会这么觉得。”
他们动身前往圣诞集市时,暮色沉到了城市中央,路灯以下。
圣诞集市很热闹,假日气氛浓重,绿色的圣诞树坐落在未化的积雪中,配上彩灯斑斓,真像安徒生的童话。集市上也有卖热红酒的,应隐买了两杯,却觉得相当一般。
站在夜空和彩灯下相对喝热红酒的画面,就是她十七岁和商邵的最后一面。
三天后,都灵电影节闭幕,《漂花》荣获国际最佳长片,她还青涩,错过演技奖,却还是在奖杯里倒满了香槟。那些液体气泡升腾,在空气里弥漫开一股醉人的甜香,她不知天高地厚,说要做中国创造历史的演员。
后来,泰晤士报刊登整版报道,盛赞她的电影与表演,从她的出道生平,聊到入戏之路,又聊到她的表演方法论,洋洋洒洒,引经据典,平实又隽永。
英语老师用了半节课为大家分享这一篇报道,应隐坐在讲台下,既觉得骄傲,又觉得羞涩,脸上涌起热度。
她不知道,那些原本该假手于人的文字,是那个男人坐在沙发一角,就着壁炉的火光,用一支铅笔亲手写出的。功课充足,蹙起的眉眼下眸光专注,让康叔想起他当年在圣三一时,也是这样倚坐在窗台,用铅笔随手写下逻辑哲学的推论。
他给他们的邂逅留下这样一篇报道,远比那盒焦糖烤舒芙蕾、那双昂贵的靴子更糟糕。应隐找不到他了,因为他给她的,是意大利的电话卡,随着他的回国而注销。她打电话联系泰晤士报,对方彬彬有礼地说会将她的感谢转达。
好在,时间一久,她快将他遗忘,只有在学校和圈内遇见那些三十出头的男人时,心里啼笑皆非地想,拜托,她怎么可能对一个三十岁的男人动心啊?再怎么样,也快差一轮哎。一定是都灵空气中的巧克力香味在作祟。
她只是没想到,他们会有再次相见的机会,他说是来还他该哄她的那一份礼物的。
第134章 if番外:橘子花盛开在春夏之交(4)
商邵是一个人过来的,见到应隐时,她正在和一个男同学相对站着。
那男生高高瘦瘦——当然,一所学校里,高高瘦瘦是男生们最普遍共拥的特点,普遍到不能算是特点,高瘦之外,他还是另有气质。
“我不能再问你借笔记了,已经高考倒计时了,不是吗?你还是留着自己用。”
应隐抚着校服短袖下的手臂,脸微微垂着,有一点侧。
商邵虽然听不见他们在聊什么,但看得出来,这个刚满十八岁的女孩子在害羞。
“这本比较基础,对你也许有帮助。”江录繁同学淡淡地说,被青春期男生的自尊所攫取,他补充道:“不需要也好,证明你英语进步了。”
“没有,一模只有107……”应隐尴尬得很。她不想在喜欢的男生面前当个笨蛋。
“要不要帮你讲题?”
“嗯?”应隐意外地抬起眼。
“如果老师讲卷之外,你还有不懂的话。”
应隐拖腔带调,语调绵绵地说:“有哦,我都不好意思问。”
“今天放学?”
应隐想了一会儿。虽然对于平市来说,三月份早晨九点的阳光并不很晒,但她被晒得恍若透明的脸庞和耳垂上,还是染上了一点粉。
商邵没有介入别人谈话的趣味,耐心十足地站着。
应隐点点头:“好……那你打我电话。”
“我没有你电话。”
“我给你。”应隐报出一串号码,叮嘱道:“千万不要告诉别人。”
江录繁同学在手机里存下,笑了笑:“你现在挺红的,大明星。”
应隐抿了抿唇,抚着手臂的那只手显然更用力了。
“只是一个英语107分的笨蛋。”她低声说。
江录繁同学笑了一下,将自己的英语笔记递给她:“晚上见。”
本该一起回教室的,不过两个人都是学校里很受关注的人物,又素来没有什么交集,一起走进教学楼的话,恐怕会在学校贴吧爆炸,并被迅速搬运到娱乐组。讲实在的,应隐在论坛里远比实际上要红,她有许多颜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