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女孩以为一袭白衣的老师肯定喜欢白天鹅,但他薄唇弯了弯,慢声道:“灰色。”
小女孩不懂:“灰色?”
白千离没有解释,换了话题:“白色也好黑色也罢,客观上没有好坏,只是人们喜欢做主观评判。”
小步月呆呆地看他,大大的黑色眼睛里全是懵懂。
白千离引着她思考:“雪是白色的,冷吗?”
小步月:“冷!”
白千离:“煤炭是黑色的,暖吗?”
小步月好像懂了又好像没懂。
白千离:“下次去带你看《天鹅湖》的芭蕾演出。”
小步月开心地弯起黑葡萄似的大眼睛。
白千离点着书本上的少女道:“看了你就会知道……白天鹅和黑天鹅的扮演者,从来都是一个人。”
白千离甚至带她去过海哲基地。
那时候秦步月已经是中学生了,白千离周末待她去海上玩,他们乘坐的游艇路过了属于海哲基地的那座小岛,离着很远很远,远到根本看不见海哲基地,他问身边的少女:“喜欢海岛吗?”
秦步月难得从老师身上感受到了他对某样事物的向往,她开心道:“喜欢!”
白千离没再说什么,只是遥遥看着那座孤零零的小岛。
秦步月问他:“老师呢,喜欢海岛吗?”
白千离双眸悠远,似是轻轻叹了一声。
秦步月:“不喜欢吗扆崋?”
白千离答非所问:“海岛可以是度假胜地,也可以是孤岛监狱。”
秦步月每年的生日,白千离无论多忙都会拎着一个漂亮的小蛋糕出现在她窗边。
大多是深夜,但一定在午夜十二点之前。
秦步月每年都会等他,等到困倒在窗户边,有一次白千离来得很晚,只差十分钟就到十二点了,秦步月摇摇欲睡中看到了站在窗边的白色身影。
她赶紧打开窗户。
白千离放下蛋糕:“生日快乐。”
秦步月看到他眼底的淡淡黑晕,心疼道:“老师忙的话,就不用专程过来了。”
白千离摇头:“总有忙不完的事,但是重要的日子不能错过。”
秦步月因为他这一句话,开心得一整晚都睡不着。
看到这段记忆的秦步月,脚下一踉跄。
她不是小步月,可她的心也跟着颤了颤。
在另一个世界的她,没有吃过任何一个生日蛋糕。
九月二十八日,对她来说是很陌生的日子。
她总是在十月份才恍然惊醒,原来自己的生日已经过去了。当然记得也很无趣,一个人的生日蛋糕,食如嚼蜡。
秦步月闭了闭眼,因为这些温情脉脉的回忆,她反而恨意更浓。
十五年的点点滴滴……
十五年的依赖眷恋……
即便是猫猫狗狗,也有深厚的感情了吧!
他怎么舍得,怎么忍心……
秦步月平复了呼吸,告诉自己:
‘傲慢’不是人,他只是一个长得像人的魔鬼,就像‘嫉妒’,只是后者的演技太过拙劣。
秦步月难以想象,如果此时走上楼梯的是这个世界的秦步月,该是怎样的心情。
杀了他?
不可能的。
她只会心甘情愿地成为他的食物。
秦步月的情绪影响到了小灰,它在她手腕上蹭了蹭,这缓和了秦步月的心情,她试着去连接小灰,保持着绝对的冷静,去审视这些不属于她的记忆。
甜蜜的糖果,包裹着致命的毒药。
她死死盯着的只有那内里的祸心。
几十阶楼梯,秦步月走得度日如年,她终于来到了三楼,看到了记忆中的……藏书阁。
熟悉感扑面而来,一段段记忆涌上脑海,让她逐渐有些分不清……分不清……
手腕的清凉感袭来,秦步月敛住了心神。
没什么好分不清的。
她的世界里,没有亲人。
竹简在正中央荡开,白千离站在后方,凝眸看着她:“做得很好。”
第90章
听到这话,秦步月脑袋嗡得一声。
做得很好……
做得很好?!
那个全心全意眷恋着他的女孩,已经……已经……
‘傲慢’这该死的计划,从启动的那一刻,就注定了失败。
算计算计,他算得到小步月会死吗!
也许对‘傲慢’来说,不重要吧。
‘火种’虽说难寻,也不是找不到。
死了一个,还可以培养下一个。
十五年对于一个二十多岁的女孩来说,是漫长的大半生。
对于‘傲慢’来说,不过是再寻个容器。
秦步月强压住情绪的波动,让自己保持冷静。
她现在还不能暴露,她要成为兵圣手书的传承,这样才有把握击杀‘傲慢’。
所有力气都要留在那一刻。
她只有一次机会,在‘傲慢’以为大事将成,掉以轻心的那一刻,暴起反击。
在这之前,她要去感受小步月的记忆,她要去共情她……
白千离垂睫看着她。
他总是这样的,冷漠地观察一切,很少有情绪会染上他的眼睛。他的情绪海洋总是空白无波,就像身上的一袭白衣,过分干净。
秦步月先开口了,她只要强行放下冷静,汹涌的情绪就会喷涌而上,女孩的不甘在此时爆发,一声声质问堵到了嗓子眼,最后成了颤巍巍的一句话:“……死了很多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