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妈看着眼前这个身高腿长的大男孩,犹豫着不知如何开口,一张口还是问他肚子饿不饿。
程池也倚着门框,口气寻常:“有事您就直说吧。”
“何小姐她找过我几次,说想来家里玩,我也没法推……就答应了。”王妈掂量着语气,有点底气不足,“这个周末,我约了那孩子过来吃饭。”
“推了吧,就说周末没空。”态度强硬,拒绝得干脆。
王妈笑得有些勉强:“那好,我就这么回她了,你……要不要弄点宵夜?要不我给你切点水果?”
“不用。”程池也面色平静,刚才紧绷的下颚线仿佛只是她一打眼的错觉,“阿姨,您早点休息吧。”
“好,那我就去睡了。”
王妈心虚地转身离开,听见关门“嘭”地一声,打破了深夜里的沉静。
走廊的木板有些年头了,踩上去嘎吱嘎吱地响。
这栋三层小洋楼风雨不动地屹立在江州最繁华的紫荆路上,将满五十个年头,原先是程池也姥爷的房产,早在程池也咿呀学语的时候,他姥爷就将这房子过户给了他,现在房主是他自己。
这些年,程池也就跟她这个保姆阿姨生活在一块,他妈楚女士人在国外,难得回国一趟,就从家政中心把她雇来照顾这位小少爷的饮食起居。
有时候她觉得,这些有钱人家的孩子,看着锦衣玉食,倒不如她老家乡镇上的那些孩子,起码人父母都在身边,能享受到天伦之乐。
徐乐陶盯着聊天界面,对话还停留在她刚才问的那句“哪种算有营养?”
一直没回,这是睡了吗……
她最后发过去一条问他睡没睡的消息,心想,你要再不回我,那我就去睡了。
十来秒的功夫。
程池也直接发起了语音聊天。
徐乐陶吓了一跳,心慌慌的,我是接还是不接啊,呼出口气,她矜持地按下了接听键,“找…找我有事吗?”
一说话就暴露了她的紧张。
但只要一想到对方已经移情别恋了,她忽而就来了点感觉,把语气转了转调调,从紧张变成了狂傲:“没事的话,我要睡了,我每天要保证六个小时的睡眠。”
手机里是电流音和他呼气的声音,很轻很轻,需要仔细分辨。
徐乐陶凝神去听,听筒里还有打火机反复咔嚓的声音,那声音似乎停了几秒,最后是重重一声“哒”,火机合上了。
莫名的,徐乐陶听出来对面情绪不对,她试着问:“程池也,你是不是在抽烟啊?”
“嗯。”程池也嗓音干哑,无所谓地回,“烟瘾犯了。”
徐乐陶十分直球地问他:“你是不是有烦心事啊?”
“没有。”对面似乎笑了下,“你哪来这么问题。”
徐乐陶觉得自己应该要说点安慰人的话,努力想了一会儿,只能想到花泽类的那句经典台词,遂叹了口气,说:“算了,我给你讲个故事吧。”
程池也眼皮冷淡地垂着,默了片刻,兴致索然地把烟掐了,“你讲。”
徐乐陶还以为他打着电话人睡着了,正要把电话给挂了,突然听见毫无情绪的两字“你讲”,眼睛不自觉地眨巴了几下,一下来了精神。
“那我先讲一个恶有恶报的爽文故事,从前有一男的,十年寒窗苦读,终于考上了状元,之后的人生可以说是平步青云,完了他就把初恋女友给抛弃了,娶了有钱人家的大小姐,结果女友很生气啊,就跑他们单位大闹,闹到最后,这男的被判了死刑。”
程池也低笑了声,隔着细微电流,音色很沉:“讲完了?”
徐乐陶“嗯”了声。
程池也玩着手边的打火机,听筒里传来他平稳的呼吸声,“这男的是不是叫陈世美?他女友叫秦香莲?”
徐乐陶没否认,握着手机半天没吱声。
程池也“哒”地一声合上火机盖,难得耐住了性子,像是在哄小孩儿:“挺晚了,早点睡吧,你不是要保证六小时睡眠吗。”
“好吧,晚安。”徐乐陶想了想,还是想跟他表明一下自己的立场,“有件事我觉得很有必要跟你说一下。”
“什么事?”
“我没有当小三的打算,以后也不会有。”
程池也没听明白:“小三?”
徐乐陶气咻咻冷哼,害我变成一个爱情的傻瓜,你装什么装。
“怎么不说话?”
徐乐陶做了个深呼吸:“你就是个讨厌鬼。”
“……”
每一个早起的清晨,都是对时光的亵渎。
班里哈欠连天,困意弥漫到他们第二组,导演受不住了,早读课一结束,直接就趴倒了。
徐乐陶坐姿端正如一樽大佛,挺直的脊背跟周围人显得格格不入。
江樊宇来找程池也抄作业,弯着背,胳膊肘撑桌上,边抄边顺嘴问徐乐陶:“你这天天都跟打了鸡血似的,不困啊?”
听他这么问,程池也一边拆着旧手机,一边侧目看了徐乐陶一眼,她看起来确实很精神,好像从来没见她在课间睡过觉。
“我觉少,一天睡六小时就够了。”徐乐陶回,“这是我的优点之一。”
江樊宇羡艳不已:“那你是成大事儿的人啊,古往今来的名人睡眠都很少。”
徐乐陶脊背挺得跟一座大山一样,岿然不动,卯不对榫道:“成不成大事儿另说,反正我可不会年纪轻轻就给人当小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