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时候,宝月端来滋补的汤药,笑着走到云意身旁,“姑娘该喝药了。”
云意揪紧的小手慢慢放松,接过宝月手里的药,这些黑漆漆的药及苦,但她每次都很乖,一滴不剩的喝下,只是喝完眉头都要皱紧许久才能松开。
宝月见她精神好了许多,于是提议,“姑娘可要去园子里走走,松动松动也是有好处的。”
云意微微发愣,仰起头问:“我可以出去吗?”
“自然可以。”宝月没想到她会这么问,惊讶过后却为云意眼中的怯怯与惶然感到心酸。
姑娘日日坐在窗口,是以为自己不能出去吗?
宝月点头道:“大人既然让姑娘住墨苑,这里的每一处地方姑娘都可以去。”
云意眼眸微微弯起,像是有细微的光亮在闪烁,“那我想去走走。”
金乌西沉,百官散值下了衙门,各自往太和门外走去,一行官员从内阁出来,走在最前面,身着一品大员的绯色仙鹤补服的正是季砚。
季砚嘴角淡淡带着笑,一派文人学士的从容优雅,可他的眸光比千丈深潭还要让人看不透。
未及而立就已经坐上内阁首辅的高位,手段之狠,城府之深,谁敢小觑,哪怕他的样貌再儒雅俊朗也让人不敢直视,就怕对视一眼便能被他洞悉了心思。
官员纷纷停下步子让行。
皇上跟前的内侍大太监徐如海快步追上来。
“季阁老留步。”
季砚停下脚步,回过身微笑道:“徐公公。”
徐如海伏腰行了一礼,“老奴奉皇上之命,来请阁老移步养心殿。”
跟在季砚身后的官员闻言都拱手先退了,季砚朝徐如海虚手一请,与他一同往养心殿去。
养心殿内,尚还年少的小皇帝萧熠挺直着脊背,正襟危坐在比他宽大了不知多少的龙椅上临摹字帖,司礼监秉笔太监汪和在旁侍墨。
季砚提步跨进殿中,拱手行礼,“臣参见皇上。”
萧熠起身像模像样的抬手,“老师无需多礼。”他拿起案上的一卷书册走到季砚身前,少年身形清瘦修长,可往季砚身前一站还是弱了不止一截。
萧熠将书册递给季砚,虚心请教:“这是我今日所作的文章,请老师过目。”
季砚接过书册并未马上翻开,而是道:“皇上乃是九五至尊,称谓不可再如此随意。”
萧熠清秀俊白的脸微红,立刻改口:“请季大人替朕看看。”
季砚翻看过文章,小皇帝做的文章工整严谨却并不出彩,只能说合格,但落字已隐隐显出锋芒。
季砚看了他一眼,指点了几句又看过他的功课才离开皇宫。
坐上马车,天已经半暗。
季砚捏了捏眉心,随即扬唇轻声而笑,小皇帝想要藏拙,但毕竟年纪小,心思就是一眼能看破,孩子就是孩子。
他睁开眼睛,想起云意,把那小女孩送去墨苑也有十日了。
季砚问坐在一旁的何安,“墨苑那里怎么样了?”
何安道:“属下差人去问过,丫鬟说云姑娘身子已经好得差不多了,就是拘谨了点,也不大说话。”
季砚脑中浮现出云意强忍着不敢哭出声,但泪水不断落下的模样,也还是个孩子……
他淡淡吩咐:“过去看看。”,,。
第004章
墨苑很大,园子也是幽深曲折,假山亭台错落,虽然云意已经走过几遍,可要是没有宝月或者银芽跟着,她自己还是能绕晕乎了。
银竹见天色已经不早,于是说:“姑娘,要不我们回去了吧。”
云意很喜欢这里,虽然只是在府中,但这样的景色,如此开阔的一番天地,都让她心醉。
“我想再走走,可以吗?”云意回望向银竹,语气里透着不舍。
银竹不比宝月的沉稳耐心,脸上虽然笑着,心中却有些不耐了,“自然可以。”她说完紧接着又道:“奴婢怕宝月一个人准备晚膳忙不过来,先过去帮忙。”
云意想了想,点头细声说好。
银竹转身就先回了东侧的小院,宝月正摆放碗箸,见她是一个人回来的,直起身问:“姑娘呢?”
银竹道:“还在园中。”
宝月皱起眉头,“那你怎么自己就回来了,还不快去陪着。”
银竹却不以为意,“姑娘愿意逛就让她逛着呗,我可是走的脚都酸了。”
见她散漫地敲了两下腿,宝月忍不住训斥,“主子还未说累,你倒是娇气起来了。”
银竹尴尬的拍了拍裙摆,嘴里不服气的嘀咕,“她算哪门子主子,大人将她丢在这不闻不问多久了,指不定过几日就……”
“住口!”宝月见她越说越放肆,连忙打断她,语气严厉:“你不要命了,大人的事你也敢编排!”
银竹自知失言,识相的闭上嘴,可她一点也不觉得自己说错了,姑娘瞧着就是穷苦人家出生,指不定是远出几门外的穷亲戚想来沾亲带故攀亲戚,可怜了她和宝月,被安排来这里伺候。
宝月将手里的碗递给她,“你不乐意去就在这布菜,我去找姑娘。”
银竹嘴上说得能耐,心里还是怕宝月会在姑娘面前告自己的状,她拉着宝月的手讪笑道:“我去我去,宝月姐姐别生气。”
宝月仍板着脸,“快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