季砚嘴角轻沉,“去找。”
何安领命退了出去。
季砚想扶云意站稳,她却近乎执拗的不肯松手,几颗指甲盖都用力到失了血色,含糊不清的细弱声音带着哭腔,“大人别丢下我。”
小姑娘心思敏感,只怕是自己前些日子说的话让她心中不安,然而他之后几次休沐过来,她却懂事的一字不提,是都藏在了心里。
季砚沉吟片刻道:“已经答应你了。”
云意却似被魇着了一样,只是反复重复让季砚不要丢下她。
“云意。”季砚视线瞥下,余光扫见云意裙摆下露着的光脚丫,他皱了皱眉,俯身托着她的腰将她抱了起来。
脚下忽然悬空,吓得云意僵滞住了呼吸,泪盈盈的圆眸睁的极大,怔怔看着季砚,这样被抱着姿势,让她比季砚还高出了一个头,不踏实的感觉让她蜷紧了脚趾。
只有娘这样抱过她……
她呆呆的与季砚对视,季砚弯起笑,“能看清我了吗?”
云意抱紧他的脖子,视线越过他的肩头闪烁不定地望向别处,用细弱的声音呢喃说:“大人真的来了。”
大人不会不要她的,云意盯着汹涌的大雨,嘴角勾出烂漫天真的笑。
季砚将她放到圈椅上,云意侧曲着双腿,娇小小的缩在椅子上。
他自己则坐到一旁,“觉得好些了吗?”
云意吸着鼻子小声道:“好些了。”她咬了咬唇,看着季砚被雨水打湿的衣袍下摆,自责道:“我给大人添麻烦了。”
季砚看着她,麻烦么?马车都已经到了东水巷,他脑子里却还在想着,这么大的雨又不停的打雷,他不在,那个小姑娘会不会害怕,会不会红着眼睛哭。
遭受母亲的抛弃,日复一日被囚禁着,伤痕累累却孤注一掷的相信依赖他,又小心翼翼的不敢展露,这样一个脆弱而乖巧的孩子,季砚又怎么能不怜惜。
所幸他来了,小姑娘哭得比他想象中还要可怜。
季砚微笑道:“没什么麻烦的。”他把一方帕子递给云意,“把眼泪擦擦。”
云意接过他的帕子,素洁的白帕带着与季砚身上如出一辙的木质香。
云意擦掉眼泪,只是那双泛红的眼眸仍旧盈透湿润,小巧的鼻子轻轻吸气,像个楚楚可怜的瓷娃娃。
第008章
窗外大雨不停,屋内则季砚一直等到她稳定下来,才问:“伺候你的两个丫鬟呢?”
云意心跳快了一拍,“宝月的娘身子不好,想让她回家去看看,我就让她去了。”她说完紧接着道:“她原本不打算去的,是我听见了,才一定要她去,大人不要怪她。”
还湿漉漉的眸子紧紧凝着季砚,云意知道谁是对自己好,大人是,宝月也是,所以她不想让大人责怪宝月。
季砚只点点头,“另一个呢。”
云意与他对视的眸光轻闪,眼睫低覆寸梢,“我,让她出府买些东西,想来是让大雨绊着脚,大人也别怪她。”
季砚下颌微抬,“买什么?”
季砚并没有要责问云意,但仅是轻飘飘的三个字,也足够让云意心口揪了揪。
“买,买……”云意磕磕绊绊的说了两个字,后来干脆闭口不言,唇瓣紧紧抿着。
“怎么不说了?”季砚眸光睇着她揪乱手帕的小手。
云意看到手帕揪乱了又马上抚平,扇动着眼睫细声嗫嚅道:“我不想对大人撒谎,可不可以不说……”
季砚从她避闪目光就知道她在隐瞒着什么,他也不着急,有耐心慢慢让她开口,谁知小姑娘耍赖的那么明目张胆。
相对于她一直以来的谨小慎微,难得的孩子心性季砚也愿意纵容。
季砚笑了笑,“不想说就不说吧。”
云意松懈下肩头,她是真的松了口气,大人的目光就好像能把她一层层剥开,她每次藏着心思都能让他瞧出来。
云意一开始就知道不可能瞒住,所以方才撒谎即是真也是假,只要大人不追问,便不会瞧出她其实是故意支开宝月和银竹,若他去查问银竹,也只会问出银竹对她不好的事。
云意暗自咬住唇,若大人去问就最好了。
正想着,雨幕中走来两个人,是何安和一脸惶恐不安的银竹。
何安还好些,银竹已经浑身湿透成了落汤鸡。
何安走进屋子道:“大人,人找到了。”
银竹看到季砚,脑子里早就空白了一片,而姑娘的样子又分明是哭过,眉眼间的骇怕甚至都未散去。
银竹直直跪地,发着抖道:“奴婢见过大人。”
她去到市集不多时,天就开始下雨,想赶回来奈何狂风大作,根本没法赶路,她便想着等雨停了再说,哪知这雨没完没了,没有一点要停的意思,她心里总觉得忐忑,只能冒着雨往回赶,路上就遇见来寻她的护卫。
银竹头上滴落的已经不知是雨水还是冷汗。
“去哪里了?”
季砚甚至没有看银竹,云淡风轻的一句问话,就让她头大慌。
银竹连连磕头,“奴婢去了市集,看见下雨就急忙回来。”银竹偷偷朝云意看去,想让她帮自己说话。
云意像鹌鹑一样埋着脑袋,并不看她,银竹只能一个劲的告饶道:“奴婢知错,请大人恕罪。”
银竹太过心虚,在季砚面前根本就藏不住,反而弄巧成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