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在这时缓缓抬起头。
手肘支撑在桌沿上,目光凝定着叉上那块半熟牛排,像是在观量肉质成色,随后稍稍张唇,眉睫浸笑,在少年的紧密注视里悠哉哉地咬下血丝牛肉。
她眼角眉梢携泛挑衅意味,但吃相优雅,小口小口地咀嚼,没有声音,很文静。岑浪眯起眼尾,盯着她的唇。
喉结不自觉吞咽了下。
时眉有一张很漂亮的唇。
这张唇伶牙俐齿,这张唇会做很多事。譬如与他唇枪舌战,跟他辩论不休,惹他不爽;譬如在某种特定的、不光明的、由他或她轮番主动的场合,伪作无辜,假意讨巧,求怜或求饶。
又譬如,花样百出地吃掉他。
他们之间具有太多违逆的、叛离的、无人知晓的回忆。这一秒是湿吻,下一瞬是舐咬,每一帧都斥足风情勃发的生机,禁不起半点细致回想。
岑浪下颌收紧,感觉喉咙干涩,体内血液发生莫名无故地冲撞,迅疾,猛烈,不可控地下蹿。
他当即往回收了收腿。
膝头贴覆的潮热随之疏离消散。可不过半分钟,又再一次,蹭踩上来。
时眉的动作更过分了些。
岑浪咬牙皱起眉,长指持叉按住时眉脸前正欲叉起的小块牛肉,掀眼钉住她,薄唇微翕,默声口型道:
“别太过。”
时眉轻轻笑起来,朝他坏心思地眨眨眼,另一手拎起餐刀“锵”地打掉他手中餐叉,眼神寻衅,懒洋洋地成功叉起那块牛肉,看着他咬入口中。
她随即拿起手机,齿尖用力嚼着肉脂,手指在屏幕上飞快挪移打字。
在她搁下手机之后,
岑浪的手机响起微信提示音。
岑浪冷淡瞥一眼屏幕,看向她,得到女孩漫不经心地挑挑眉,下颚轻扬,示意他查看信息。
是她发来的:
【怂了?】
【你不就喜欢玩玩这套吗?】
【陪你玩个够。】
岑浪低头冷笑了声,手机往桌上一扔,舔舔唇,下一刻迅速出手伸去桌下,一把扣住她盈盈细弱的脚踝。
时眉当然没料到他会这样,悚然惊吓了跳,下意识想要缩脚回去,可哪里还来得及,一旦落入他掌中,任凭她如何抽动挣扎也根本无济于事。
两人攻势转瞬反转变化。
堂皇不定的人换成起初主动挑事的女孩,岑浪从被动反攻,夺走主动权,时眉用力瞪视着他,警告他别乱来。
岑浪懒漫勾唇,拿起手机点开微信,单手打了几个字,轻飘飘地按下发送。
【还玩么?】
“我去个洗手间。”时眉退出微信,按熄屏幕,在毫无招数应対的情况下突然急中生智,直接出声対岑祚舟说:
“岑总,慢用。”
相比较三十几岁的同龄男人,岑祚舟的样貌实在更为年轻,也因此时眉面対他时习惯了从不称呼“叔叔”,而是跟着母亲杭露侬称他一声“岑总”。
岑祚舟也从来随和,没什么在意。
就像,岑浪也从不叫杭露侬“阿姨”,同样是跟着自己父亲称呼她一声“杭总”。这已经成为四人间的默契。
岑祚舟与杭露侬应声,时眉在这时挑眼看向岑浪,旁侧长辈正投来注视,岑浪自然不得不松手,暂且放过她。
时眉如愿起身,离开座位前别有深意地看了眼坐在対面的少年。
岑浪接住她的目光,勾起酒杯,小幅度轻晃两下,另一手把玩着手机,上下翻动,姿态散漫不经。
过了会儿,他仰头将余下杯中酒一口饮下,跟着站起来,扬扬手机,向杭露侬礼貌交代一句:“接个电话。”
两个年轻人中途离场,也顺势让杭露侬反应过来明明是自己请人家吃感谢饭,反倒居然又在餐桌上聊起公事。
杭露侬清清嗓子,看上去有些不好意思,咬了咬下唇,心虚道:
“好像……聊太久了,菜都冷了,你怎么没提醒我啊……”
岑祚舟淡淡扬唇,将自己眼前这份尚未动过的牛排切好,端起来递给她,换走她的那份,声音平稳从容:
“还不算冷,尝尝。”
杭露侬点点头,大抵是在岑祚舟面前无需遮掩什么,似乎聊了半天也是真饿了,她拎起刀叉直接上手叠叉了两块牛肉,含入口中,结果没注意吃得太快呛了一下,伸手去拿桌上的小水壶——
好巧不巧地,
岑祚舟也正打算替她倒水,
手指一刹碰触。
杭露侬讶然望过去,过度怔忪之余,令她全然忘记要缩手回来,冷凉指背就那般被男人按压在玻璃水壶上。
她的手指很冰。岑祚舟的指温却烫得灼人。混乱贴触中,两人指骨交错勾缠,似无形的电流脉冲压下,带有几分微蛰的麻意。实在陌生又奇妙的体验。
桌上餐叉不知何时跌落在地,发出“当啷”一声清脆震响。杭露侬像在这个瞬间被蓦然震醒,又好像被刺到一般,她几乎条件反射般蜷起手指。
但并没有立刻抽回手。
鬼使神差的。
到底是岑祚舟先让一步,从她手背上移开,单手扣在水壶另一侧,眼色轻微黯潜地波动了下,说:“我来吧。”
……
二楼洗手间。
岑浪堵住时眉想要逃跑的去路,二话不说伸手扣紧她的腰,将人带回来,抬脚勾住门踢上,利索落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