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不是该去找点碎活儿了。
正当她在心里盘算着日益拮据的积蓄,叹声发愁时,倏然头顶暗影倾投。
“你找人拍的?”
“啪”一声,岑祚舟将一沓照片甩在桌上,神色居高低睥,眼底郁结幽沃黯涌的光,睨着她,口吻冷倨。
照片散落满桌。
借斜侧方打来的昏络灯影,
杭露侬不得不认清,
她的“杰作”。
满桌都是她与岑祚舟。
听讲育儿课的他们;
以棋论胜负的他们;
私下“偶遇”的他们;
不同场景、不同日期、不同神态的他们。她找人精心拍下的他们。
第70章 这样又那样的她【岑祚舟×杭露侬】
杭露侬低垂下眸子,咬紧唇,视线飘落向桌上他们的合照,细指悄然攥蜷手中的面包袋,发出稀浅窣窣的响声。
不算光彩的事被这样揭穿,
她应该羞愧的。
毕竟相处半年时间,他们之间是融洽合拍的,而无论从哪个层面来讲,除去寡言性冷,岑祚舟足够慷慨,情绪平稳,向下兼容力强大,绅士风度拉满。
但羞愧,需要消耗成本。
她稍稍掀睫,偏头定眼在岑祚舟脸上,不露声色地打量他很长时间。
杭露侬知道自己惹怒了这个男人。他看起来比平素更寡漠,眼色低黯,薄唇轻抿,单手插着兜,话冷得骇人。
可即便如此,
纵使知道他接下来不会対自己客气,也清楚当他意识到被利用,一定心生厌恶、讥讽、避她不及。
她还是不能慌乱。
她必须保持镇定,极力掩饰得从容,并不打算为此道歉。
対于一个双亲惨死,家产被夺,无所依傍的小女孩,她已经日暮途穷。现在,仅剩的一条路摆在她眼前。
她没有余力去羞愧。
她只有一条路,走到黑。
“拍得不好吗?”
杭露侬将叉子扔进泡面桶里,从桌上随手挑出一张照片拎起,假意端详。
——她在努力表现得老练。
“可我觉得你挺帅的啊。”
她侧过身子,抬起头,将照片高举到他脸庞,対比两眼,却在被他捕捉视线的刹那,指尖忍不住瑟抖了下。
很快逃开他的双眼。
“而且,我们看上去很登対不是么……”她的声音也不自觉变弱。
她有些不知道自己在说什么了。
听起来带着点沮丧。
因为。
像这样居心叵测接近一个男人,怀揣绝対目的性,精心策划每一场“偶遇”,认真设计每一句“台词”,诱惑他,利用他,牵引他一步步迈入自己的营地。
她也没有经验的。
全凭天真地摸索。
不知対错。
她走近岑祚舟的步骤其实很简单。
先自然地出现在他身边。
不是自己主动去引起他的注意,而是让周围人“牵线搭桥”,代替她转述;
再顺理成章走到他身边。
大方承认他就是自己要找的男人,试探他的态度,以此决定下一步进或退;
然后,找人拍下他们的相处。
通过外界媒体的转口,传去杭氏,借岑祚舟的盛名为跳板,让大伯与小姑那帮人知道她的存在,不敢再轻视。
但事实上。
——她只有十七岁。
无论她再如何伪装老练,
说到底,她也只是个十七岁的小姑娘。
就算从前被宠成公主般娇生惯养,
她仅仅是脾性傲娇凌人,
她没有做过这样的“坏事”。
所以,当岑祚舟用那样冷调锋锐的眼神注视她,又如何不令她发慌呢?
她像只落入荆棘丛中被迫困囚的鸟儿,僵直的坐姿,闪躲的目光,全然泄露她此刻的惶惶不安。
明明紧张得要命,还偏要硬撑。
“这就是你‘找男人’的方式?”
岑祚舟在这时开口,稀微皱起眉骨,低斜着眼,视线落在她年轻精巧的侧颜,声线疏淡压虚。
他说:
“我以为,你会更聪明一点。”
她蹙紧眉尖,死死咬紧下唇,乌沉沉的长睫尾端添一抹昏黄光影,遮弥轻浅阴影,看起来有些无辜,问他:
“什么意思?”
岑祚舟偏头睇量着她,情绪莫测,“如果我是你,既然已经确定目标,就不会急于一时。”
杭露侬略染困惑地看着他,似乎没能理解他的话。
“更成熟的方法是,放长线。”
岑祚舟稍松眉眼,
“从我这里尽可能多地扩充你需要的商业知识领域,为你所用。直到你有资质有能力代表杭氏,来参与壹浪的招标会,拿下项目,一招制敌。”
“而不是用这种无用的小手段,”他抬手,指骨曲蜷,掷地有力地敲敲桌面上七散八落的照片,说,“打草惊蛇。”
他鲜少会说这么多话。
这是第一次。
杭露侬猛然仰头,瞳孔微缩,捏在照片边角的手指瞬即绞紧,仿若攥住的不是照片,而是自己的心脏,那里脉跳的频率像要冲脱心腔,失序地乱舞。
她狠狠震愣原地,表情瞬间凝固,像是花了很长时间来理解他的话,半晌过后,她看着他嘴唇轻动,
“你什么时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