真正存了出世之心的人终归是少数。
见朱厚照也同意了自己这个想法,王守文便风风火火地回家去拟个章程,趁着休沐日把元老们聚拢起来商讨新社未来的发展路线。
聚会地点自是又去了丘濬家。
对于这一新想法,大伙都觉得挺妥当。
结社本来就是志同道合之人聚在一起共同进步,如果已经有了一定成就自是不用再占着社里的位置。像他们这些已经相识这么多年的至交好友哪怕不再是新社成员,有什么事也不会撇下彼此!
倘若在新社待了好些年也没能生出什么深厚情谊来,继续留在新社里又有何意义?
就这么办!
等众人都散去了,王守文才溜达去寻丘濬说话。
丘濬年纪已经不小了,早就不掺和他们的新社聚会,听到有脚步声传来,他抬头往声源处望去,瞧着就像是双眼还能正常视物一样。
可他们都心知肚明,丘濬只剩一只眼睛还能看见光亮了,大多时候连走过来的人是谁都只能靠猜。
人为什么要变老呢?
王守文在心里这么想着,面上却没有显出来,反而眉飞色舞地给丘濬复述刚才的会议结果。
言语间自然免不了继续馋一下湛若水接手的江门学派。
湛若水以奔三的年纪前去拜师,为了潜心向学连科举凭文都给烧了,立志要把陈白沙的学问给学通学透!
有这样的求学决心在,他很快学成了师门第一,老师陈白沙临终前更是把整个师门托付给他!
从此以后,江门学派——乃至于整个岭南学派都交付到他手中了!
这个经历听起来多么励志!
丘濬听着他把岭南学派都划拉给湛若水,不由冷哼一声:“既然这家伙能做出烧凭文的举动,就不该再让他上京赴考。”
他们广东哪里只有一个陈白沙!
陈白沙都埋进地里去了,他丘仲深能活到一百岁!
傍晚丘濬孙儿回到家,就看到自家祖父正精神抖擞地让底下的人念新书给他听,比他这个需要准备参加科举的年轻人还要斗志昂扬。
不消说,肯定是小王学士来过了!
第475章
碰上难得的休沐日,王守文在外浪了大半天,结果临到家时下了场雨,弄得他只能快跑回家,那狼狈样儿哪里还有王小状元的风姿。
昔娘本在与让姐儿下棋,见他淋了一身雨,忙起身让人取来替换的衣裳让他赶紧去换上。
忙活完一转头就瞧见让姐儿坐在那儿抿着唇看着他们笑。
昔娘笑骂:“你过几年也要嫁人的,笑什么?”
徐爱今科虽没考上,却也是难得的没满二十岁的举人老爷,王华亲自考校过徐爱的学问,觉得这是个很不错的年轻人。
让姐儿与徐爱见过几次,听父兄都说这人很适合,便也应下了这门亲事。
只是让姐儿年纪还不大,徐爱又要继续备考,婚事便准备等过几年再说。
虽然还没成亲,婚事也是定了的,是以姑嫂间开起玩笑来便没避讳太多。
让姐儿一是有些害臊,二是不想打扰兄嫂相处,当即棋也不下了,脚步轻快地回自己住处去。
昔娘命人去张罗些驱寒饮子过来。
其实刚成亲时昔娘也颇有些忐忑,赵氏是续弦,她这个儿媳上头又有诸芸这个长嫂。从前两家交好,她与赵氏她们相处起来自是十分融洽的,只不知成了一家人后会不会不太一样。
处了这么小半年,昔娘便知晓王家上下俱是一团和气,绝不是做给旁人看的,日子自然越过越放松。平日里丈夫要忙的事情多,她便与姑嫂下下棋、算算账,帮着婆婆与长嫂打理家中杂事。
更多的时候她是在整理文哥儿从小到大写的那些文稿,一边整理一边细读,每天仿佛都能有新鲜发现。
甚至连从前已经看过的书也因为文哥儿手头的藏书上有批注而忍不住想重读一遍,遇到仍是不懂的内容便等丈夫下衙回来与他讨论。
有什么比从小暗中喜欢的人成了自己丈夫更令人快活的事呢?
是以成亲这小半年于昔娘而言每天都充实又舒心,只觉如今没一件事是不圆满的。
即便有些夫妻之间应做的事她还有些生疏,却还是很认真地学着母亲徐氏待父亲的做法接管丈夫的起居,变着花样给王守文身上换上些不甚起眼的配饰,好叫旁人知晓他已经是个成了亲的人。
她这些小心思王守文是察觉不出来的,不过他这人收到什么都能乐上半天,每次得了她新打的络子还主动跟别人炫耀来着。
有次她收拾房中的旧箱子,还从里头翻出她小时候给他打的五彩绳,才几岁的小娃娃手哪里能多巧?怎么看怎么丑。
且照着家乡的风俗,这东西带足了天数便要剪了的,他竟是留了这么多年!
这箱子里头还摆着他表哥送的小鸟哨子之类的小玩意,显然都是王守文珍藏起来的童年回忆。
昔娘本想寻机把那丑丑的五彩绳扔掉,不想被王守文给发现了,这家伙竟还很不乐意地和她辩驳起来,说这是小时候的她送的,长大后的她不许扔!简直让她又好气又好笑。
打那以后她就算是给他换再小的东西都准备得越发精心,生怕过个三五十年后开箱一看被自己的眼光和手艺给丑到了。
三五十年后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