年底没甚大事,这么冷的天连元思永都没法待在皇庄那边琢磨怎么种地了,老老实实回家孝敬父亲、陪伴妻儿。
地方官倒是陆续来京述职,这位苏州知府也是这时候来京的。
结果昨天吏部官员看了眼他的任地,便询问他沈周近况如何。
那知府被问得一愣,只能含含糊糊地应了一声“无恙”。
等到入了内阁,李东阳又问他:“沈先生有给我写信吗?”
苏州知府不知李东阳他们为何这么问,昨晚回到落脚处越琢磨越觉得不对,今天思来想去还是给吴宽递了个帖子,想找吴宽这个苏州前辈问问是怎么回事。
为啥李东阳他们都问他沈周的事?
吴宽挑了挑眉,心里虽是门儿清,却也没直接点破。
他随意搁下手中的茶,耐心地给苏州知府讲了讲沈周何方人士、长什么样、年岁几何。
随行仆从仿佛想起了什么,腿肚子忽然有些打颤。
苏州知府发现不太对,转头问左右是不是见过沈周。
这一问才知道自己家修宅子征集画工搞壁绘,乡里有负责这件事的人看不惯沈周逍遥自在,把一把年纪的沈周填了进去。
沈周倒是没说什么,笑了笑就过去帮知府家把墙给绘好了,没跟认识的达官贵人提过半句。不过苏州认得沈周的人不少,见他出入知府家不免去打听几句,暗中写信给吴宽他们报了个信。
沈周的消息在吴宽他们这里可是很重要的,他们也可以顺便和吴宽他们攀个交情!
这事儿都过去一两个月了,估计李东阳他们这些该知道的人全都知道了。
那苏州知府弄明白是怎么回事后,背脊的冷汗刷刷直冒。
好家伙,哪个不长眼的小吏害他?!
怪不得李东阳他们都问沈周的消息,原来早前有人悄无声息地把沈周塞来他家绘制彩壁!
这都什么蠢货?!
苏州知府得了吴宽解惑,感激不已地留下厚礼走了,恨不得立刻忙完手头的事赶回苏州去亲自拜会沈周致歉。
沈周虽是一介白身,可抵不过连李西涯这位大学士都记得他啊!
吴宽看都没看那些礼物一眼就让人收入库房,显见是对这些俗物兴趣不大。
不过有人送上门他也不会拒收就是了。
这都是最基本的人情往来,你若是次次都坚决拒绝反而可能平白惹出事端。
又不是人人都能做到元守直那样一下衙就紧闭家门不参与任何社交活动的。
既然壶和画都赏过了,茶也喝过了,文哥儿几人便没再多留,出了吴府各自归家。
文哥儿回去的路上下起了雪。
文哥儿看到簌簌飘落的洁白雪花儿,忍不住随口跟金生感慨起来:“这白花花的雪片在天上待得好好的,做什么要落到地上被人踩来踩去?”
再莹洁无瑕的雪,被行人多踩几脚都会变得又脏又臭,最后只能脏兮兮地流进臭水沟里去。
金生静了一会,才说道:“你以前不是说过雪花是天上的水凝结而成的吗?它本身也决定不了什么,天气冷了自然会落下来。”
文哥儿没想到金生还记得这些他小时候随口讲过的自然现象形成原理。他笑眯眯地说道:“对,就是这样的。我们走快点吧,不然一会得冻着了。”
金生点点头,飞快跟上大步往前迈的文哥儿。
第424章
入了腊月别人都忙,文哥儿倒是难得地轻松。到了腊八,他一如既往地在家里等猫来,大伙都习惯了他十几年如一日的坚持没人觉得有什么稀罕的。
晚上猫猫又给他送了年礼这次不是吃的而是一麻袋烟花。
根据猫猫的描述,这是烟花禁燃地区即将拿去销毁的烟花正好可以捎给他玩!
烟花不烟花的不要紧要紧的是他的福袋大大地扩容了,平时可以把更多种子保存在里头。
大大提高抗风险能力!
临到过年,文哥儿便挑拣着适合给小孩子玩的烟花拿出来给弟弟妹妹们玩。
大过年的就是要热热闹闹!
朱厚照年纪渐长出入也自由了许多,休沐日没事就爱跑出宫找文哥儿玩耍经常冷不丁地冒出来,弄得文哥儿防不胜防。
只能带上他一起玩。
等过了年,文哥儿又长了一岁,这天一早他就发现自己的声音开始变了变得有点儿鸭公嗓。他震惊地讲了几句话很快开始自闭了。不是十四五岁才会开始变声吗?怎会如此!
自闭归自闭文哥儿也不能不说话于是大过年的他出门拜年时收获了许多嘲笑。他如今瞧着是个清俊好看的少年郎,和那嗓儿一点都不配!
更过分的是李东阳这家伙竟还写诗纪念了一番表示文哥儿马上就该长大成人了。
文哥儿从未见过如此蔫儿坏的老师!
连朱厚照这个大孝徒也见天儿围着他让他多讲几句话来听听。
文哥儿本来还挺郁闷的被他们折腾多了也就不在意了破罐子破摔每天正儿八经地讲话。
时间久了,他本人和其他人都习惯了。
转眼来到二月底,唐寅的婚期终于近了。文哥儿这个当小师叔的没有食言,麻溜喊上文徵明他们一起为难唐寅这个准新郎。
唐寅这个大才子又是现场写诗,又是现场作画,时不时还要来几次奇奇怪怪的解谜,只觉整个人都被文哥儿他们给整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