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哥儿用“孺子可教也”的眼神欣慰地看着朱三岁。
很不错,这代入点找得还挺准。
既然刚上完音乐课,文哥儿顺便给朱厚照两人介绍起汉代的乐府诗。
既然叫乐府诗,那肯定也是唱出来的,它和《诗经》一样有雅有俗,《上山采蘼芜》就是由乐府这个机构搜集到的民歌之一。
唱的是个弃妇。
弃妇上山采蘼芜,下山时遇到前夫,就和前夫聊了前夫的新老婆。
前夫说新老婆还不错,但没有你那么好。你们的容貌不相上下,但是你的纺织能力比她强太多了。她只会便宜的黄绢(缣),你却会织贵重的白素,而且她一天只能织四丈,你却能织五丈有余!
所以说吧,新人不如你!
文哥儿慢悠悠地把《上山采蘼芜》给朱厚照诵念一遍,又把意思讲给他听。
听听这人,张口“颜色”,闭口“手爪”,怎么看都是个重色重利且喜新厌旧的人。
又要老婆好看,又要老婆能干!
这样的家伙能休弃故人迎娶新人,未必就会对新人多好,这不,遇上前妻又开始说“新人不如故”了。
文哥儿讲完后还“啧啧啧”几声,十分礼貌地表达自己对这位前夫的态度。
朱厚照觉得有趣,也学着文哥儿“啧啧啧”。
杨玉沉默了一下,很合群地跟着“啧啧啧”。
杨夫人:“…………”
她什么都没听见也没看见。
只能说吧,这个男的听起来确实不是东西,前妻既然容色不差又更能织布,你怎么还休妻另娶?难道是不管家中妻子好不好看、贤不贤惠,他瞧见新人都想换个新的?啧——
意识到自己也在心里“啧”了一声,杨夫人赫然发现自己正面临职业生涯上最大的考验——如何才能不被王家小神童带歪思维?
文哥儿压根没发现自己在疯狂带偏别人方面的厉害天赋,依然是不疾不徐地给朱厚照讲解“新缣”和“故剑”的故事。
知道了“新缣”典出何处,前半句酸溜溜的话就很容易理解了。
至于后半句那“故剑”的典故,那就更常见了。
就是汉宣帝登基后拒绝迎娶权臣女儿,有心要立发妻许平君为后,当时他暗示群臣时说的就是“求微时故剑”。
后人便以故剑代指原配妻子。
文哥儿瞅瞅朱三岁,又瞅瞅杨玉,叹息着来了个总结陈词:“唉,即使你嘴里说他没我好,你还是因为他而辜负我!”
他这人从小脸皮奇厚,说起这话来脸都不红一下,特别地流畅自然。
你已经有了“新缣”,我这把“故剑”打动不了你啦!
你这么冷酷无情,我能怎么办!
只能独自伤心了!
朱厚照:“………”
杨玉:“…………”
气氛,一下子微妙起来。
面对文哥儿十分不要脸的当面谴责,朱厚照只能一个劲地咕哝什么“孤不是”“孤没有”。
瞧见朱厚照那不知该怎么解释的焦急模样,文哥儿没忍住哈哈大笑。
朱三岁这才发现自己上大当了!
他小先生哪有半点伤心的样子!
朱三岁:“…………”
怎么会有这么气人的家伙!!!
第236章
朱三岁生气一向气不了多久没一会就被文哥儿安排的新课程吸引过去。
年初二时朱祐樘父子俩提出要开书法课,文哥儿便问谷大用有没有准备笔墨纸砚。
东宫自然不会缺这点东西,谷大用麻溜地把书法课要用到的文房用具统统送了上来。
三个小孩子写字,用的都是矮矮的案几文哥儿已经七岁了略有些施展不开不过问题不大。说上课嘛,自然是学生写他背着手在旁边监督!
文哥儿瞅着谷大用送上来的御笔拿起来握好给朱厚照、杨玉两人看,瞧瞧他们能不能学会怎么拿笔。
朱厚照动手能力很强,一看就觉得这太简单了学着文哥儿那样拿起了自己面前那支笔,嘴里还说道:“容易!”
文哥儿便笑眯眯地问他知不知道“容易”两个字怎么写。
朱厚照噎住。
他哪里会写!
文哥儿悠然提笔写给朱厚照两人看。
他在市井之中苦练一年有余除却大风大雨大雪的天气,基本没有间断过。
这一年多里头他写得最多的是家书,偶尔有人来讨彩头,他也会帮人写些“百年好合”“早生贵子”“开张大吉”等等吉利话布招牌、菜牌子、药方子之类的他也不是没有代写代抄过。
别人觉得他写得好放心让他来写他便开开心心地写了从来都不拘对方是什么身份、什么来历。
这般坚持下来最大的收获除了交上了许多市井中的朋友就是练出了一手潇洒自如的字了。
吴宽夸他的字有“人间烟火气”。
空灵秀逸固然有空灵秀逸的妙处,沾些人间烟火气却也未必是坏事。
按吴宽的点评他照着这个路数练下去假以时日必然可以练出一手“登得了天子堂入得了百姓家”的好字。
文哥儿对此倒没什么执念书法什么的够用就行了。
反正老师满意,就是他满意!
不加作业万岁!
为了方便朱厚照学习,文哥儿还贴心地在两个字下面附赠笔画教程,方便朱厚照一笔一划地跟着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