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哥儿没想到还有人丢脸丢到内阁去。
这千里迢迢从地方上来到京师应“神童试”,结果不仅被打发回家不说,还连累了两位举荐人,往后的日子可怎么过才好!
思及此,文哥儿顿时表扬起自己来:“我可没有怯场!”
既然老丘为他考虑了这么多,文哥儿便不好再在他面前疯狂哔哔内阁的不靠谱行为了。他把自己的答题思路给丘濬讲了讲,想知道自己答得对不对。
考都考了,他当然希望成绩能好看点!
丘濬耐心听文哥儿逐题逐题讲自己是怎么答的,颔首点评道:“文辞还过得去。”见文哥儿讲完策问题就不说了,他又问,“你的《神童诗》写了什么?”
文哥儿便把自己的诗给丘濬背了一遍。
他这诗是反“万般皆下品,惟有读书高”之意来写的,大意是畅想各行各业都出现类似《神童诗》里那种“待看十五六,一举便登科”的“神童”会是什么盛景,抒发了一下希冀“三百六十行行行有神童”“三百六十行行行出状元”的美好愿望。
到时候他们行行领先、业业兴盛,百姓一定很安乐,国家一定很富强!
丘濬听着听着想到那样的场景,莫名也有点儿激动。
好,写得好!
这诗固然有点天真,可小孩子不就是该天真吗?真要像大人写诗那样下笔之前再三衡量再三斟酌,写出来的诗赋文辞固然极佳,只是到底失了些灵气。
要的就是这份天真和这份直率。
丘濬对上文哥儿期待被夸奖的目光,立刻压下了自己被文哥儿鼓吹得莫名激荡起来的心情,相当客观地评价道:“我觉得还不错,就是不知道刘希贤会怎么给你评等次。”
文哥儿要求不高,得了个“还不错”的评价便满足了。他没再讨论这次考试的事,跟丘濬讨了稿子来校阅。
他们修这本《成语词典》都快一年了,差不多也要收尾了,等整理完最后一个韵部的词条,他们就得再把稿子从头到尾校对一遍把成稿整理出来!
文哥儿从丘濬手上接过厚厚一叠稿子,不由得在心里感慨——
王六岁可真忙!
忙到都没空担心自己人生中第一次正经考试考没考好了!
第197章
文哥儿从丘濬家离开天色都快暗下去了。他迈开腿跑回家,很快被他爹捞去书房谈话。
王华对自己这个考完试不回家、这里吃吃那里喝喝的儿子实在没辙,都懒得问他都去了哪儿,只问他考得怎么样。
成绩还没出来文哥儿还是很喜欢和人分享自己的答题思路的不免又跟他爹讲了一遍自己都答了什么。
听文哥儿思路清晰一道不会的题都没碰上,王华才算是放下心来。
到底是自己儿子第一次参加考试他这个当爹的说不担心肯定是假的。
文哥儿现在被捧得那么高要是不小心栽了跟头,想来落井下石的人肯定不会少。
王华便顺嘴教育了文哥儿几句,让他考得好也别骄傲自满俗话说得好,满招损谦受益。你在那儿洋洋得意,焉知不会碍了旁人的眼?
文哥儿听懂了,他爹的意思是他答得很好,可以开始骄傲得意了!
文哥儿立刻翘起尾巴去找他祖父吹牛逼。
王华:“……………”
得了他的话全都白说了。
这小子怎么这么会挑自己爱听的部分听?
第二日文哥儿到了翰林院自然又免不了被诸位师长围着关怀了一通最后抱着几个老师齐齐给他功课埋头苦学去了。
别人考完试可以放松他考完试还得继续读书!
内阁之中刘健腾出空来开始阅卷。
庶吉士的入馆考试还需要走走糊名誊录之类的程序,散馆却是涉及到职位安排更多的还是考察平时的表现是以散馆考核大多是走走过场。
要不是丘濬前两年上书表示要规范化管理大伙怕是随便出个诗赋题就完事。翰林院挑的不就是文辞出彩、才思敏捷的年轻人?
不过考都考了徐溥、刘健、王恕也都是追求实干的类型,对这次庶吉士散馆还是很慎重的。
刘健把前二十份答卷看了一遍,挑拣出几份觉得不错的给王恕他们传看,如无意外,这几个年轻人接下来会留在翰林院。
除却钱福、刘存业、靳贵这三个一甲进士之外,入翰林的名额大概只剩下三四个,须得几个阁老讨论讨论才行。
剩下的十三四人就由分管着吏部的王恕来考虑是安排为科道官还是六部主事。
趁着其他人分了答卷去看,刘健才拿起文哥儿的卷子细看起来。
对于神童的考核,大家都是把要求放低的,只要文辞读起来过得去,都能算是“七岁能诗”。
更何况文哥儿还没到七岁。
由于心理预期放得足够低,刘健读到文哥儿的卷子时竟觉得这水平比之一些庶吉士也差不到哪里去。
虽然比之靳贵他们还是略差一些,不过表、诰、判语之类的再怎么写出花来也拉不开多大差距。
刘健再拿起策论一读,发现文哥儿在人才选拔上还挺有想法,从怎么科学地进行考课(考核官员的政绩决定其下一个任期的升贬)到怎么把适合的人放到适合的位置上都说得头头是道。
他还在文章中提出一个新鲜的“木桶定律”,表示一个木桶能装多少水决往往定于最短的那块木板,考课时可以多关注地方上的“短板”,要是有人把短板补齐了,也算是一项相当了不起的政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