丘濬睨他一眼,淡淡应道:“他们都在外地,难道还要为这事儿特地赶回来?”
文哥儿放出豪言:“有什么要办的,您喊我和师兄!”
丘濬:“…………”
丘濬瞅了眼他的小胳膊小腿,对此不发表任何意见。
说是要让后辈侍奉,算下来也没什么要干的,不过是递个卷子接杯茶之类的跑腿活儿。
就文哥儿这么个矮豆丁,叫他倒杯茶都怕他洒出来把别人卷子给毁了!
丘濬瞧着文哥儿不说话。
丘濬只是用眼神表达了自己的内心想法。
文哥儿:“…………”
可恶,看不起小孩子吗!
我王三岁可是很能干的!
天还没亮个彻底,宫门就开了。
作为殿试工作小组的核心成员,十七位读卷官直奔东阁准备对卷子进行初筛。
今年会试由徐溥徐阁老主持,到了殿试负责读卷的阁老便成了刘健刘阁老。
刘健年过半百,日常行事人如其名,沉稳持重,非常稳健。
小时候别的小孩在玩,他从来不爱去掺和。
年轻时他被人称为“木头”,因为他整日闭门读书,不爱与人应酬。
朱祐樘登基后提拔他入了阁,他下衙后依然谢绝同僚拜访,平时找他聊公事可以,找他聊私事免谈!
同在长安街这么久,文哥儿还没见过这位刘阁老,只偶尔听他爹提了一嘴。
文哥儿当时就觉得这可真是位了不起的内阁大佬,下班坚决不工作,同事别想进我家门!
和他热爱交朋友的新老师李东阳简直是两个极端。
文哥儿跟着李兆先他们上前去向刘健这位官最大的人见礼。
刘健早就看过前些天呈上来的名单,对各个读卷官带了什么人过来心里有数。
他免了一群小辈的礼,意思意思地说了几句阅卷期间对他们的要求,便放他们回各自长辈身边侍奉去。
等瞅见落在最后面的矮豆丁文哥儿,刘健目光微微一顿。
读卷官都是圣上拍板定下的,圣上要让王华上,刘健也觉得不错,这年轻人资历刚好够了,人也踏实肯干,可以拎出来锻炼锻炼。
可圣上还传旨让个王华把他三岁的儿子带来,刘健就有点摸不着头脑了。
到底只是件无关要紧的小事,刘健也没追着让朱祐樘收回成命。
这会儿瞧见个穿得花里胡哨的小子哒哒哒跑走,刘健素来严肃的脸庞几不可见地抽了抽。
关于京中那些个新鲜事,刘健是充耳不闻的,平时心思都扑在朝政上。
他只知晓圣上召见过这位王家小神童,却不知道这小孩儿到底有何奇异之处。
还是圣上和他说谢迁、杨廷和、李东阳先后都成了这小孩儿的老师,刘健才觉得挺稀奇。
但也仅仅是觉得稀奇而已。
作为稳健了大半辈子的刘木头,这么个小孩还不足以让他生出太多好奇来。
当年李东阳、杨一清师兄弟都是以神童之名被举荐上来的,他同样没怎么关注。
对于刘健来说,诗文不过是小道而已,不管你是三岁能文还是七岁能诗,于朝廷都没有太多益处。
哪怕诗写得和李白杜甫一样好,也不过是酒徒而已!让他们来当官,他们真的能把官当好吗?
刘健很快收回对文哥儿的打量目光,组织读卷官们开始阅卷。
第64章
殿试阅卷工作还真不算太轻松文哥儿跑回王华身边,就看到他爹正在使用一目十行技能对一份卷子进行初审。
文哥儿好奇地在旁边探头探脑。
殿试的卷子是不用誊录的,全都是考生原卷,考生们可以在这一环节尽情展现自己的书法艺术。
要是读卷官正好认识你的字又欣赏你的才华很有可能会把你的卷子推荐到阁老面前。
所以到了科举最后一道关卡卷面分也是很要紧的,有时候甚至能让你逆风翻盘!
王华瞧见文哥儿眼睛里满满的都是好奇便把初审完的答卷挪到文哥儿面前让他自己看去自己则拿起了另一份篇策问读了起来。
文哥儿没想到自己还可以蹭到大明国考三试卷子看!
他怀揣着一点儿小激动认真站在案前看起被王华挪到自己面前的考卷来。
可惜他年纪小,对很多词理解比较慢,做不到像他爹那样一目十行地进行初审只能逐句逐句地研究是什么意思。
卷子已经被弥封官弥封好了,看不见考生信息文哥儿最先看到的是最前头的考题。
一般来说,殿试考的是皇帝关心的时政问题,有时候皇帝不怎么关心这次科举,出起题来就会很敷衍。
比如永乐年间考了三次“治国之道”。
比如嘉靖年间考了四次“国家安定的治国之道”。
就这么个议论文题目有的人可能多背几篇参考作文就能直接上了。
今年朱祐樘考虑到自己刚登基显然还是挺上心的昨儿正式考试时都待了挺久才退场选的题目也挺好写考的是“宗子之责”。
这个考题可以发挥的方向就多了,也在一定程度上透露了朱祐樘这位新君想要向天下士子问策的想法。
毕竟这题目约等于在问你“一个大家族(乃至于皇室)的继承人该干点啥”。
文哥儿读到这题目在心里琢磨了一下没想出该怎么写。他又不是宗子别说他爹没什么家业给他们继承了就算有也是他哥上,根本没有代入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