杨廷和抬手摸了摸杨慎的脑袋,目光则是温煦地望着文哥儿。
“所以比较谁更聪明这种事,本就没什么意义,知道怎么把聪明用到正途上才是最要紧的——有十分聪明用对三分,和有三分聪明用对三分,结果并没有太大的区别。”
这些话对三岁小孩儿来说本有点过于深奥,文哥儿和杨慎听后却都牢牢记了下来。
文哥儿没再纠结“为什么我身边的人都能过目不忘”,开始认认真真跟着杨廷和对弈起来。
等到天色慢慢暗下来,文哥儿才别过杨廷和与金生一同归家去。
长安街上有不少行色匆匆的行人,明显都是急着赶在夜禁前回自己住处去。
文哥儿觉得有些稀奇,感觉以前好像没这么多人的。
他琢磨了一下,终于想起来现在已经进入三月,正好是大明准公务员们会试结束、等待殿试的空档。
各地考生们怀揣着高中的期望来到京城,眼看马上就要鱼跃龙门当进士了,主要进行这么两个活动:一个是要和同年考生搞团建热闹热闹,另一个就是要想办法拜会和自己有点关系的官场前辈混个脸熟。
没有关系,创造关系也要上。
比如唐伯虎来京城考试,就特地去拜见他乡试座师梁储的好友程敏政,说是花钱求程敏政写篇文章给梁储。
这事儿大家都懂,明显就是官场上送“润笔费”的那一套,意思无非是“我是您好朋友的学生,日后您能关照关照我不”。
一般来说只要对方收了这钱基本就表示认下了这重关系,大家以后可以走动走动。
结果好巧不巧,那年程敏政是主考官,后来他们几个齐齐卷入了舞弊案。
这笔相当于官场潜规则的“润笔费”一下子成了唐伯虎涉嫌舞弊的罪证!
虽说这个结果不太美妙,可也从侧面体现了大明官场里头的一点小门道。
眼下正是各方走动的好时机,长安街这个官员聚集地可不就热闹无比吗?
文哥儿觉得这事儿和自己没关系,麻溜回家吃饭去。
结果就在文哥儿心心念念的酸笋快腌好的时候,一道来自宫中的旨意突然送到了王家。
殿试在即,朝廷安排了一批官员负责殿试,其中十七位读卷官之中就有三个熟人,他爹王华、他老师谢迁以及他老师李东阳。
按照惯例,负责殿试的相关官员可以带个家中小子进去观摩一二,这样当儿子的也可以在旁侍奉父亲、叫他们心无旁骛地卖力办好三年一度的抡才大典。
这活儿王守仁十二岁时就体验过。
只不过那次王华是弥封官,这次是读卷官!
朱祐樘今儿这道旨意就是让王华带文哥儿侍奉左右。
这是朱祐樘登基后举办的第一轮科举,近来他读了文哥儿的文章,越读越觉得有意思。
眼下要进行的可是朝廷最重要的抡才大典,朱祐樘觉得来个三岁能文的小神童镇镇场子,肯定能选出合心意的人才!
这不,颇为迷信的朱祐樘就派人来王家传旨了。
文哥儿:?????
你再说一遍,让谁侍奉谁?
就问你三岁小孩能侍奉谁?
你这个皇帝,思想有问题!
第63章
文哥儿纳闷了半天跑去问他爹咋回事。
王华那才是真郁闷。
殿试主考官名义上是皇帝,实际上大部分活都是临时组成的殿试工作小组负责。
以前他还在翰林院打杂,参与殿试工作也是只配打杂,比如受卷官(收卷的)和弥封官(密封的)。
读卷官则是其中最重要的一环十七位读卷官要在一天之内对三百多份殿试文章进行交叉评阅。
按照殿试文章的字数要求每份答卷约莫一千字左右。
算下来大概就是一口气看个三十多万字议论文罢了!
这还没完等阁老们挑出十二份可以呈到御前去的优秀考卷,第二天一早还得由读卷官跪到文华殿内给皇帝把这些文章读一遍。
要知道十七位读卷官选的都是出身、职位一等一好的官员为首的直接就是首辅或阁老。
打头那些位高权重的官员大多年迈体衰熬个一天已经是极限了,于是到了真正的读卷环节大多是从末尾资历比较浅且年轻力壮的官员挑选三四位负责御前跪读。
王华横看竖看,自己虽不算最年轻的(谢迁李东阳都比他稍微年轻一点儿)却是读卷官里最晚入朝的,算下来才堪堪摸到读卷官资格的尾巴。
年轻力壮√
资历最浅√
一看就知道是去当壮丁的人没错了!
其实当壮丁也没啥不少人做梦都想要这样的荣耀。可叫他去当壮丁就算了,怎么还让他带上儿子?
当初圣上召见文哥儿,那也是由女眷带进宫去的,算不得什么正经觐见。眼下可是要把这么个小娃娃夹带进殿试工作小组真不怕他闹腾吗?
就算圣上可以不怕他这个当爹的能不怕吗?
王华看了眼一脸茫然的儿子稍微解释了一下。
殿试科举的最后一道关卡。
理论上来说殿试是不会再黜落任何人的最差也会是个同进士。
他们这些读卷官要做的,就是先从三百多份答卷里筛选出十份有资格竞争一甲的好文章等内阁点头之后再勤勤恳恳地把对剩下那些文章从第十一名排到三百多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