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怎么也没料到,将来有一日,会栽到可塑之才的手里。
悲愤交加,骂得格外上劲,声音也宏亮,不只是营帐内听得到,营帐外也听得清楚。
走了这一路,林让耳朵都长茧了。
他骂裴安无所谓,但他听着心烦,就连在路上遇刺都没这么烦躁过,忍不住吼了一声,“秦阁老上了年纪,还是消停点吧。”
谁知道一说完,如同捅了马蜂窝。
“朽木不可雕也,粪土之墙不可圬也!只知同流合污,可知多行不义必自毙!一群贼臣竖子!颠倒是非,黑白不分,卑鄙无耻......”
林让彻底疯了,“哎哟,这杀千刀的臭酸儒......”他总算知道陛下和裴安为何非要收拾他了。
搁谁谁受得了。
林让一加入,对面营帐内已然翻了天。
裴安始终平静,过了一阵察觉到了什么,转过头,便见对面一张脸神色错愕,眼睛瞪得溜圆。
他“奸臣”的名声早已在外,并非今日才有。
见她如此,裴安想了起来,那日在塔庙她似乎并没有问过自己的情况,也不太确定,她有没有暗里去打听过他的背景,正欲问她一声,“悔了?”
王芸倒先开了口,眸中的错愕一流转,带了些羡慕,喃声道,“口才真好。”
自己嘴笨,王芸尤其佩服会说话的人。
往日觉得青玉和连颖要是个男子,凭一张嘴定能舌战群雄,不成想,天外有天人外有人,如今见识到了一个人中龙凤。
骂起人来,都不带停顿,重复。
裴安望向她的目光一顿,眉目之间锁着几分疑惑,似是没弄明白她那话的意思,还欲打探,外面童义掀开布帘,一脸惊慌,“世子爷,渡口涨水了。”
第12章
半月前,临安便被烟雨笼罩,又连下几日大暴雨,河堤的水位原本就高了许多,再打开闸门,整个渡口全被滔滔江水淹没。
这要是天黑那阵渡了江,如今所有人正在江河中心,岂不是已经翻了白肚皮。
童义进来禀报时,外面的人早已听到了动静,个个都走出营帐,举起手中的火把,望向底下江河里的滚滚黄泥江水,惊出了一身冷汗。
对面营帐内的秦阁老和林让也都齐齐安静了下来。
“这些缺阴德的东西,当真想要害死老子们......”一时江水的咆哮声和此起彼伏的谩骂声,铺天盖地传了进来。
王芸虽已提前知道,但见到如此动静,还是有些后怕,目光不觉带了一丝担忧,看向了正主子。
裴安却稳坐如山,手里的剑鞘点着地面,目光望着火焰,面色沉静。
王芸觉得没有哪个人不怕死,他心里应该也是害怕的吧。
她身在后宅,又被幽禁,不懂什么朝廷形势,但见大伯一个从三品的官,都怕惹出一身骚,必定是得罪哪位了不起的人物,趁他不备,想要夺了他的命。
适才那位老人家骂他的那些话,她其实都知道。
塔庙相见之前,青玉已去打听过了,自然也听说了他一部分不好的言论。
但她觉得,“奸臣”二字,实属有些夸大其词,每个人都有自己的立场,你以为的坏人,只不过是他恰好同你站在了对立面,在保护他想保护的东西。
比如说她的父亲,五年前的一场战事之后,被不少人弹劾,说他妄图挑起两国战争,拖累了南国,可她并没有觉得他有错。
身为将军,他想要保家卫国,歼灭敌人,何错之有。
所以,身正不怕影子歪,不能只听信片面之词,得眼见为实,是好是坏,她自己心里自有定夺。
“世子爷......”童义见他半天没反应,看了一眼火堆旁的王芸,不知道该不该进。
“进来。”
裴安发了话,童义这才入内,到了跟前,先对王芸行了一礼,“见过三娘子。”
王芸认得他,客气地点了下头。
既然主子能让他进来,应该是不介意王芸听到,童义直接禀报道,“主子,对方大概有三十多匹马,正朝这边杀过来,最迟半刻后到。”
这两年童义跟在主子身边,打打杀杀,已经成了生命中不可缺少的一部分,早就已经习惯,语气平静而淡定。
又问道,“奴才要不要先通知林大人?”
裴安摇头,“不必,去给卫铭通个信,待会儿要是打起来,先引林让,还有御史台的人去对抗,你找个人悄悄将那老东西提出来,推到刀枪之下,等到我自顾不暇之时,趁机将他扔到河里,得确保谁也救不了,且不能让人看出任何破绽。”
旁人不知情,只有裴安自己的人知道,今夜,他压根儿就没打算渡江。
只是在等待一个机会。
童义点头,“奴才明白,这就去办。”
两人一谋一合,全然当一旁的王芸不存在。
直到童义走后,营帐内再次安静下来,裴安无意间抬起眸子,才注意到王芸呆滞的目光。
一双眼睛正直勾勾地落在了他脸上,眼里的神色,一清二楚。
除了震惊之外,还有些意外,甚至带了几分防备。
明显是在害怕。
无论她是不是悔了,如今也已晚了,将来毕竟要生活在一个屋檐下,他裴安是什么人,迟早她得知道,他没什么好躲避,当下眨了一下眼皮,目光再抬起来,便毫不避讳地回望向她。
哦豁,小伙伴们如果觉得52书库不错,记得收藏网址 https://224444.shop/ 或推荐给朋友哦~拜托啦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