因为我知道,他不是在冲魏桐依笑,而是在冲魏家长女笑。
可我冲他笑,不是在冲皇嫡子笑,也不是在冲稷王笑,我是在冲记忆里的那个身影笑,在冲他上官玦笑。
成婚后,他待我不错。
相敬如宾,举案齐眉。
即使我想要的是相濡以沫、琴瑟在御,即使他那些心意只是对着魏家长女,可我已然心满意足,因为我终于可以理所当然地搂抱着他,温暖着他。理所当然地对他好,去疼他,去把满身的温柔都给他。
实现了我悄悄藏了那么多年的梦。
他脾气不好。一发怒就会摔了满屋子的定西,责难满屋子的下人。
每当这时,能躲的人都会远远地躲着,他们都很怕他。
可我不怕。
我知道他的怒火他的暴躁只是因为深埋心底的恐惧和害怕。
我看见他孤零零地坐在满屋狼藉之中时,我只想去抱抱他。
我好想对他说。
殿下,别怕。桐依在啊。永远都在。
每当这时候他就会安静地枕着我的膝头。
让我给他哼曲子。
我很开心。
因为我知道此刻的上官玦枕的是魏桐依的膝头,听的是魏桐依哼的曲子。
慢慢的,我不再痛恨我从前学的那些世故人心。
因为我发现这些可以偶尔帮他解惑,可以帮他打理好整个王府。
可渐渐的,我看到些身处其中之人看不到的东西。乃如魏家繁盛背后终有一日的衰落,乃如皇帝待上官玦的心思。
我去同我父亲说,他只觉得我杞人忧天。
毕竟身处其中的人容易被权欲遮住眼,会再看不分明。
我终于不再汲汲于挣扎,汲汲于劝说。
因为我终于明白,我什么都改变不了。
魏家嫡长女看起来尊贵,但在权斗的漩涡中卑微如尘。
我能做的,只是静静地等那一日的到来。
我也不敢将我猜到的那些告诉他。
因为我知道他也不会信。
因为我知道他即使信了也什么都做不了,徒增苦痛罢了。
可我看不得他苦痛。
看得越透彻,就越容易悲凉,越容易沉忧满身。
所以莫思量,不去想,迷迷糊糊地过完这一生就好。
那一天还是来了。
我没想过要活。
魏家已倒,魏家长女也不可独活。
可我不敢自裁,我知道他的父皇必定会将主意打在我身上。
就让我再护他一次吧,最后一次。
他将休书扔给我的那一刻。
我是疼的。可我不怪他。而这也是我所求的。
因为我知道他也很疼,很苦痛,很艰难,尽管这些并不是是因为我。
我一见他苦痛就察觉不到自己的疼了。
他们用那些刑具搓磨我的时候,我的皮肉感受到了从未有过的痛苦。
可我只要一想到他的亲父那般算计他,他那般的亲缘浅薄,我的心就疼的厉害,掩盖了皮肉上的苦痛。
我就是不想看着这些人去欺负他。
我就是想多疼疼他。
这样的念头让我撑到了最后一刻。
我从来没想到,他会来送我最后一程。
我真的好开心。
他为我流泪了,他也会哄人了。
我魏桐依在他心里还是有那么一个地方的。
想到这里,我很知足。
他说喜欢我,我没敢信。
我知道他哄我的。
我这样一个沉忧满身的人,怎会有人喜欢。
我自己都不喜欢。
不过能在死前听听这样哄人的话,也很不错。
“殿下,桐依要走啦。
以后不能再陪着殿下了。
不过殿下已经夙愿达成了,应该不会再难过了吧。这样也好,桐依也就放心了。”
“殿下不必觉得心有亏欠。
桐依有幸能嫁给自己心里的那个人,有幸实现那个年少的绮梦,有幸光明正大地陪在殿下身边,有幸做殿下的妻,已经是赚到了。”
“殿下,多谢你。
因为是殿下让桐依不再仅仅是魏家长女,也成了心有归属的魏桐依。”
“凤凰于飞,梧桐是依。
殿下,桐依很满足。
虽然没有实现那句琴瑟和鸣。
但桐依找到了属于自己的那棵梧桐树。”
第48章 和好
五月的夜风已不算凉,可上官珩席地坐在门前的石阶上,恍然间觉得有些冷。
他从前自命孤绝,一个人久了,也就觉不出孤独了。可这两年,他习惯了她陪在身旁,如今她不肯理他,他倒是再也做不回曾经那个冰冷无欲的孤人了。
“阿舒,陆岑母亲和昭宁公主的事我本打算告诉你的,只是当时你伤心欲绝,我怕你再伤了身子,所以才瞒下了。”
“当时我从大牢里出来,看见了昏迷在床的你,说出来你可能不信,我当时差点儿就吓哭了。”
“我说这些不是想求你原谅,我只是不想你再自溺苦痛。”
“阿舒,我这辈子从来都是落子无悔,可这些天我肠子都快悔青了。”
他低头抚着那个脏兮兮的香囊,那个月白色丝线所绣的珩字已经模糊不清了。
这是他在石子路上捡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