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舒容用仅有的力气推了他一把。
“娘娘,娘娘您放心,属下带了人的,他们已经去救了,属下先送您回府。”
“不!我不回去!带我去!你也去!他们好多人!我求求你救救他……不要让他死……”
林肃哪里见过这般失态的顾舒容,鬓发散乱,涕泗横流,狼狈得像个乞人。
他背起顾舒容,朝东边奔去。
草木葳蕤,已是四月,可今日的春风并不和煦,搜刮在顾舒容布满泪水的双颊,像锋利的刀子。
林肃赶到时,稷王府的追兵基本都被他带来的人杀的差不多了。
顾舒容极尽目力,在地下躺着的和正在打斗的人中搜寻着陆岑。
她在一丛荒草中看见了熟悉的青色袍子,可那袍子上的鲜红血迹刺痛了她的双眼。
她挣扎着从林肃身上跳了下来,此时不知道哪里来的力气,她一口气跑到陆岑身边,跌跪了下来。
陆岑此时身上好几道口子,鲜血淋漓,血肉翻绽,人也闭着眼睛,气息微弱。
“林肃!林肃!”
“去叫景颐!去把景颐叫过来……快啊……”
林肃看了一眼浑身血迹的陆岑,还有一道伤在心口,应是救不回来了,可他如今也不敢违逆顾舒容,只得应声下山。
意识昏沉的陆岑,听到了顾舒容的声音,渐渐地睁开了眼。
一睁眼,就看见了他的舒儿痛哭流涕的模样。
印象里她极少哭,更极少哭的这般狼狈。
她是在为自己难过么……
可他不想让她难过……
他抬起手,想要为她拭泪。
可他一点儿力气,都没了。
顾舒容猛然抓住他欲落下的手。
“陆岑啊……你再坚持一会儿……景颐……景颐他马上就到了……你答应过我的……你答应过我不会让自己有事的……”
陆岑尽力地感受着指尖的触碰,微不可见地摩挲了下她的手,轻轻地笑开了。
还能再握住她的手,真好。
“再唤我一声……阿岑……可好?”
“阿岑……阿岑……”此时的顾舒容早已泣不成声,拼命地摇着头,“不要走……好不好?”
曾几何时他也曾对她说过同样的话。
不要走,好不好?
那时她头也不回地走开了,如今因因果果,竟转了回来。
“对不起啊,舒儿。阿岑要食言了……”
“不要啊,阿岑……我求求你……求求你活下去……”
他到死都在对她说着对不起,
可该说对不起的明明是她啊……
他那样世无其二的如玉公子,好不容易过了几天安生日子,现在却为了她倒在这血污里……
那样鲜活美好的一个生命,她顾舒容拿什么还啊……
身下的人勉力笑笑,就永远地……失了力气。
只留顾舒容一人撕心裂肺地哭喊着。
那些往事回忆汹涌而来。
“哪次不是舒儿冲我笑笑,手指头朝我勾一勾我就无有不从的?”
“我陆岑此生只喜欢顾舒容一人。”
“我穿这身可好看?”
“好看,我们舒儿穿什么都好看。”
“你那么用功做什么,也要歇歇的。”
“我急啊……急着把我们舒儿娶到手。”
……
顾舒容再次醒来,人已经在闲漫堂的床上了。
她一睁开眼,就看见了床边面色憔悴的上官珩,她险些以为自己在做梦。
“阿舒,你可算是醒了。”
上官珩见床上的人睁了眼,伸手摸了摸她清瘦的面庞。
顾舒容感受到面上冰凉的指尖。
猛然间清醒了过来。
不是在做梦!
她的阿珩回来了!
泪水霎那间蓄满眼眶。
她撑起身子,抚上了他的脸,生怕一眨眼,他又消失不见。
她再也忍不住地扑进了他的胸怀,贪婪地吸吮着属于他的气息。
“阿珩啊,你回来啦……你可算回来了……你吓死我了……你知不知道你把我吓坏了……我差点儿以为再也见不到你了……”
此刻,她所有的刚劲坚强都化作无形,只有深深的后怕和满腹的委屈,朝着她心爱之人,一股脑地倾吐出来。
上官珩将她搂进怀里,轻轻拍着她的后背。
“阿舒,都是我不好。让你担心了……别难过了,我这不是好好地在这儿吗?”
怀中的人猛然想起了什么,从他怀中挣了出来,一脸紧张地朝面前人的身上摸索查验起来。
“阿珩……你有没有受伤啊……他们有没有拷打你?我听说你中了毒,有没有事啊……你是不是在牢里吃了很多苦……”
上官珩握住了她在他身上摸索的手,又朝她头上抚了抚。
“没有。阿舒别担心。都解决了。”
她抬眸见他憔悴了好多,下颔的青茬儿也没刮,心疼的不行。
“你怎么把自己弄成这副模样啊……连胡子都不刮……你这是要疼死我吗?”
“你还说,你知不知道你也把我吓了个半死。你都已经昏迷三天了,阿舒。”
“三天?”
顾舒容倒没想到自己睡了这么久。她忙摸向自己的小腹。
“孩子呢?阿珩,我们的孩子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