语及此处,皇后似回忆起了那时的情景,嘴角不自觉地扬了起来,却仍面有哀凄。
谈及往事,一时伤感,竟连自己的尊称都省了。
“我记得当初先皇后还在的时候,虽然她待底下人也宽厚,但却是极少笑的,我当初不明白,她已经是皇后了,他儿子是太子,她还有什么不开心的。直到后来我做了皇后,才明白这个位置是怎样的如履薄冰。”
“这人啊,都是越活越明白的。渐渐的本宫也明白了,陛下待本宫究竟是怎样的心意……可看的越明白,就越心灰意冷……当初他宠幸云贵妃,扶持云家,意在制衡先皇后的母族沈家。沈家一倒,他又将手伸向了煊赫一时的云家。那时本宫才明白,陛下爱重的不是我这个人,而是我那不并不显赫的母家。”
“娘娘,往事如烟,您不会成为第二个先皇后的,如今稷王争气,公主也嫁人了,七皇子经过那事后也懂事了不少,娘娘啊,人要往前看……”
皇后摇摇头,再没有说话。
一个地位低贱的宫女,即使在她身边多年,也不会明白一个皇后的难处。说出的话无人理解,这样的倾诉有什么意义呢?
至于自己,好在她母家如今一直不张扬也不煊赫。只是她的儿子稷王的外家魏侯一族,真的不会是第二个沈家或是第二个云家么……
皇后一边想着,一边朝前漫步地走着。
她突然觉得前面那个宫女的身影有些眼熟,好像也不是哪个妃子的大宫女。
“站住!你们是哪个宫的?”
顾舒容听到有人叫喝,且听出了是皇后的声音,忙下跪低头,却并不敢说话,生怕被皇后听出了声音。身后的林肃和景颐见顾舒容跪下也忙跟着低头跪了下来。
“皇后娘娘问你们话呢!你们哑巴了?”
连莹见这几个宫女太监这般不知规矩,怒斥了起来。
皇后也更加疑惑,也往前走去。
顾舒容此时紧张的不行,握紧的手掌也黏腻起来,却不知要如何应对,眼见这皇后就要走到跟前。她是认得自己的。
“皇后娘娘!这么晚了您怎么在这儿溜达呢!”
皇后闻声回头,是宸妃。
“本宫晚上吃多了有些不克化,便想着出来散散步,倒是宸妃这般晚了,出来做什么?”
“回皇后娘娘的话,臣妾从前在契丹就野惯了,如今在这皇宫里还是有些不太习惯,总想着出来走走,赏赏月什么的。比憋在宫里松快。”
顾舒容见皇后心思都在宸妃身上,忙趁机悄悄起身,带着林肃和景颐溜走了。
“宸妃还是早些适应才是。这契丹怕是回不去了。”皇后因着上次昭宁公主的事记恨她,说出的话并不好听。
“是。谨遵娘娘教诲。不过皇上说了他就喜欢臣妾这活泼性子,要臣妾在宫里不必太拘着。”
“陛下宽容,那是陛下仁慈,感念契丹与我朝多有功绩。宸妃该感念陛下恩德,更加知进退才是。”
“是。臣妾知道了。臣妾这就回宫去了,不打扰娘娘消食了。”
说罢,草草行了一礼,就扬长而去了。
她本就是不放心顾舒容这些人,特意来看看,此刻顾舒容一众早就走远了,她自然也懒得与皇后在这里惺惺作态。
皇后见她那轻慢狂傲的模样,心中有气,便连步也不散了,直接打道回宫。这一时气恼,早就忘了刚才那几个奇怪的宫女太监。
好在顾舒容一行人紧赶慢赶,赶在了宫门下钥之前找了借口出了宫。
待与林肃从密道回了王府,顾舒容赶忙吩咐。
“林肃,你赶快去查查那个季美人。那季美人不惜以命替稷王做事,要么就是稷王培养的死士,要么就是有把柄在稷王手里,从她入手,一定能找出些蛛丝马迹。”
林肃领命退下。
顾舒容在闲漫堂的床上并不能入睡,而是在冥思苦想如何让皇帝发现季美人指甲中的药粉。
她并不敢闲下来。因为一旦闲下来,那些恐惧、思念、担忧就会汹涌而来,像成千上万的蚂蚁啃食着她的心。
阿珩,你一定要等我啊,一定要好好的。
孩子,你也要乖乖的,等着你父王。你父王若知道你的存在,一定会很高兴的。等他出来了,咱们给他一个惊喜好不好?
第二日午间,林肃就来回禀。
“娘娘,查到了。那季美人唯一的妹妹曾不幸沦落风尘,后来稷王替她赎了身。现在性命和身契也都在稷王手里捏着。那稷王和季美人一直有书信暗中来往,每次的书信这稷王应是看过就烧的,但是他们之间以一个玉佩为信物。季美人死前刚给稷王传了一次消息,那玉佩应还在稷王府中。这玉佩既然是信物,季美人身边就一定有人见过。只要找到这份身契和这块玉佩就能将祸水引到稷王身上,洗脱殿下嫌疑。”
“那玉佩和身契在什么地方?”
“娘娘,这样重要的物件,必然是在书房里严密藏着,稷王的书房也必是有人严密看守。咱们的人进不去。也不能明抢,偷盗也极难,否则容易打草惊蛇。”
“那可怎么办啊……”
好不容易看到了希望,难道就这么白白放弃吗?
“娘娘……有一个人或许能进去……”
“谁?”
顾舒容像抓住了跟救命稻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