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知道为什么,她渐渐想活下去了,不像从前,只是因为没资格死而活着。
她现在闻得见花香,看得见绿草,感受得到耳畔拂过的微风。
她出宫以后也想过过自己的日子。
她回头看了看这座巍峨的宫城。没有眷恋,她希望再也不要和这座宫城有任何的瓜葛牵连。
宴安殿内,章韫面色冰冷,看不出什么情绪。
“她出宫了么?”
“是。刚刚出去的。”
“派人跟着了?”
“陛下放心。”
“退下吧。”
薄言走在街上,停在一个小摊旁装作挑拣珠钗的样子,侧头用余光往后瞥了瞥,果不其然,他派了人跟踪她。
这在她意料之中。
她向皇帝开口请求出宫,是有八成把握的。她知道皇帝这些日子虽然不再提起,但他心中肯定还对她身后的人有所怀疑。此时她请求出宫,皇帝必然想着抓住机会,引蛇出洞。
章韫并不会格外开恩放她出宫,而是欲擒故纵,想引出她背后的人。
不过,他可能要失望了。
她薄言也没那么傻。
她在街上走走转转,就拐进了一家冥店。
她本就是要去祭拜的,去冥店买些香烛纸钱再合理不过。身后跟踪之人却不敢放松警惕,赶忙分作两拨,一拨守在前门,一拨守在后门,生怕她趁机逃跑。
这家冥店的生意有些冷清,人并不多。
她进了店铺朝掌柜的柜台上敲了三下。
“掌柜的,一捆香烛,一沓纸钱。要快些,急着赶路。”
那掌柜抬起了头。
“这纸钱要‘打钱’还是‘剪钱’?”
“‘剪钱’太贵,少些吧,‘打钱’多些。三七分吧。”
“好嘞。这小店今早刚开门,东西还没摆出来,劳烦您跟我进去取一趟?”
“好。”
薄言跟着他走进帘后。
那些跟踪的人在门口足足等了一炷香的时间也没见人出来。
又等了半柱香的时间,领头人再按耐不住,命人围了这家店,冲了进去。
可店里空无一人。
怎么会?
这家店生意清冷,方才也就一个老妪进去了,提了篮子香烛出来,而后又有个青年男子进去空手而出,他这边这么多人不可能看错。再就是店中的两个伙计抬了口棺材出来……
棺材!遭了!
人定是藏在里面了!
他赶忙带人去追方才那棺材的去向,一路打探追到了京郊,地上只余一口空棺材,人早就没了。
他只得回头土脸地回去禀告皇帝,只是这皇帝向来严苛,今日这罚怕是轻不了。
果然,晏安殿内,章韫听完禀告气的连桌案都掀了过来。
“今日跟踪之人全部杖责六十,你派人封住城关,全面搜捕!务必把人给我找回来!如若找不回来,你提头来见吧!”
“是。”
那暗卫赶忙起身欲退下。
心中却犯疑。就是个宫婢,这皇帝怎发这么一通火?竟要封城搜捕。
“慢着。”
“给朕把她一根头发丝儿都不能少地绑回来!”
那暗卫心中更加疑惑了,惹了皇帝发这么大的怒火,竟然还说不让伤着,这宫婢究竟是何方神圣?
唉,真是倒霉。
姑奶奶你一定要出来啊,要不我这条小命也就交代了。
第二日,搜寻无果。
章韫将昨日刚换上的梨花木桌案又给掀了。
第三日,依旧音信全无。
这次遭殃的不仅仅是桌案,还有一个上好的月白色薄胎瓷花瓶也被章韫拂落于地,另外薄言常在旁等候他的那个小几也被他踢翻了。
第四日,正当那暗卫以为自己会命丧今日时,终于有了薄言的消息。
此刻,正值晌午,薄言被五花大绑地押到了皇帝章韫面前。
晏安殿里的摆设家具若有神智,只怕此刻都会纷纷舒一口气。
“陛下,人已带到。”
“嗯,退下。”
章韫连头都没抬,只是将手中的奏折合上,又换了一本。
这暗卫一时摸不到头脑,急的跳脚的也是皇帝,如今人带来了,眼皮都不抬一下的人也是皇帝。
诶,不管了,总归小命算是保住了,他要回去给菩萨烧烧香。
作者有话要说:
“打钱”和“剪钱”都是冥币的一种。“打钱”,是用木槌和铁制的钱模,把钱的形状打在土纸上;“剪钱”就是俗话说的“买路钱”,以土纸裁为方块,贴以金银色的纸箔,或折成元宝的锭状,以像金银。
莫思量呀:听说你媳妇跑了?
章韫:哼!等朕把她抓回来要打断她的腿!(气哼哼)
第10章 糕饼
初秋的日光从殿外撒了进来,暖而不炽,打在薄言的侧脸之上,镀了一层橘黄的光晕。
她低首垂眸,安静地跪在章韫桌案前。鬓发尚算整齐,只一根简洁的银簪束着,鬓边一绺青丝散落下来,垂在耳前。
淡青色裙衫上压了些褶皱,她双手被缚于背后,麻绳从腰侧穿过束住两臂,而后在她雪白纤细的脖颈上绕了一圈,结在颈后。绑的很结实,但不算太紧,皇帝有言在先,这些底下人都留着分寸。
她从被押进这殿中已有大半个时辰了,章韫依旧平静地处理着手中的奏折,一言不发。她并不敢抬头去看章韫,也并不知道章韫此时神情如何、有没有看她,但她听着声音辨别出他应该在翻看着奏折。